“好吧,我就直说了。”
织命者的火焰暗了下去:“我在三号星球的全部布局被那个凡人粉碎了。维斯佩拉死了,我的信徒网络被连根拔起。从博弈的角度来说,我在奥博卢斯星系已经出局了。”
“所以你确实想让我去替你收拾残局。”斯卡拉格露出满口铁锈色的獠牙。
“我是来提醒你的。”
织命者说:“你在太空船上损失了大量的恶魔。这笔血债,按照你们恐虐的规矩,应该怎么算?”
斯卡拉格的黄铜巨斧在手中缓慢旋转了一圈,刃口上的暗红色火焰高了三寸。
“仇人就在三号星球上。”
织命者说:“他有一支军队,还有一个活圣人。”
“活圣人?”斯卡拉格的牛头骷髅微微前倾。
“帝皇的宠物。一个能释放金色光芒净化腐蚀的小修女。”
织命者说:“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凡人本身。他是一个变数。一个足以改变亚空间底层规则的变数。如果你不尽快处理他,等他继续壮大下去.……………”
“够了。”
斯卡拉格打断了它:“你以为我听不出你话里的屎味?你把仇人的位置告诉我,让我去打头阵,然后你在暗处研究他的能力。我是你的矛,你是自己的盾。你当老子是你养的宠物?”
“你说得对。”织命者承认了:“我确实想研究他。他的灵魂截获能力对亚空间来说是一个全新的物理现象,这种东西如果被解析出来......”
“那是你们好奇杂种关心的事。”
斯卡拉格挥了一下巨斧,切开了面前一大片空间:“我只关心一件事,那些被抹杀的恶魔里,有我的副将库鲁格赫,八百年。我花了八百年从血海里把他养大,他是我最锋利的爪子,它中废船上被炸死了!”
红色的眼火亮到了极限。
“那个凡人不仅杀了库鲁格赫,还把他的灵魂嚼碎吞掉了。”
“这笔账,用不着你来提醒。”
“那就好办了。”织命者说:“你的工具就在手边,你在一号星球的宠物总督,克劳泽。他手下有舰队,有军队,有......”
“滚出我的视野。”斯卡拉格突然说。
织命者的火焰闪烁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杀人。”斯卡拉格转过身,黄铜色的巨大背影面对着织命者。
血海在脚下翻涌,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叫。
“那个凡人的脑袋,我会亲手从他脖子上拧下来。不是因为你告诉了我他在哪里。”
它回过头,红色的眼火透过牛头骷髅的空洞眼眶射出两道灼热的光柱。
“是因为那些被吞掉的灵魂在我的血海里留下了空洞。每一个空洞,每一天,都在提醒我,有人偷了属于恐虐的东西。”
斯卡拉格一步迈入血海。
暗红色的液体没过它的腰部,那些翻涌的面孔争先恐后地贴上它的身体,发出狂喜的嚎叫。
“颅骨归颅座。”
它沉入了血海。
焦骨荒原上只剩下织命者的蓝色火焰独自悬浮。
“蠢货。”它说。
它转身消失了,焦骨荒原上连一丝蓝色的残影都没有留下。
现实宇宙,奥博卢斯-1号主星。
·哈特·冯·克劳泽总督坐在角斗场的最高看台上,看着两个奴隶用生锈的铁管互殴。
角斗场建在一号巢都的中枢广场上。
椭圆形的场地直径三百米,看台能容纳五万人。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和凝固的旧血混合物,踩上去会发出黏膩的声响。
场地边缘每隔十米竖着一根铁柱,柱顶挂着铁笼,笼中关着上一轮角斗的失败者,或者说,是失败者还活着的部分。
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克劳泽五十四岁,体格精壮,剃光头,下颌骨线条锋利得像是刀削出来的。
他穿着一身深红色的军用大衣,大衣内衬是经过鞣制的人皮,这是他第一次赢得角斗时从对手身上亲手剥下来的,那年他十三岁。
他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黄铜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个符号,恐虐的标记。
这枚戒指是他的通讯器。
此刻,戒指内侧的符号正在发烫。
克劳泽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继续看着场地上的角斗,一个瘦高的男人用铁管砸碎了对手的膝盖骨,然后骑在倒地者身上,一下又一下地往脸上招呼。
看台上的观众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喊。
克劳泽等那个瘦高男人把对手的颅骨砸开之后,才站起身。
“精彩。”
他对身旁的侍从说:“给胜利者双份食物配给,再送两个女人到他的房间,优质基因应该被保留。”
侍从领命退下。
克劳泽走下看台,穿过一条由重甲卫兵守卫的地下通道,来到角斗场下方的密室。
密室的墙壁上挂着数百颗风干的人头,每一颗都涂着防腐树脂,呈现出一种蜡黄色的光泽。
这些都是历年来的角斗冠军,克劳泽收藏它们的方式和别人收藏奖杯一样。
他关上门,在唯一的一把铁椅上坐下。
然后他将右手食指上的戒指贴近太阳穴。
神谕灌入他的大脑。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
“三号星球。”他低声说。
他走出密室,通道里等候的侍从立刻迎上来。
“传令,”克劳泽说:“舰队召回。全部召回。我不管他们在哪个方位,三天之内给我掉头。”
侍从的脸色微变:“大人,根据最后的通讯记录,舰队目前正在克莱恩星系执行作战计划。等离子反应堆燃料见底,宏炮弹药消耗超过……………
“我知道。”克劳泽打断了他:“所以我说召回。它们正好需要回港补给。让后勤部门开始准备,弹药、燃料、粮食。还有奴隶,至少需要20万名跳帮奴隶,从底巢抓。”
侍从快步离去。
克劳泽独自站在通道里。
舰队从克莱恩星系返回需要时间。
亚空间航行在帝国暗面一向是赌命,盖勒力场在这个星区的可靠性不到七成,导航员的精确度更是糟糕。
乐观估计,三个月。
三个月后,当那艘暴君级巡洋舰和四艘剑级护卫舰出现在三号星球轨道上空时,那个据说杀了大量恐虐恶魔的阿斯塔特会看到什么?
一艘帝国标准暴君级巡洋舰,全长5.5公里。
舰载武器包括六座舷侧宏炮组、四座鱼雷发射管,两座舰首聚能激光炮,标准船员编制九万人。
四艘剑级护卫舰,每艘全长1.6公里,搭载四门宏炮和两门武器组激光炮。
这支舰队在克莱恩星系打了两年的仗,弹药打空了,奴隶死光了,但船壳和引擎还是好的。
补充完毕之后,碾压一颗缺乏轨道防御力量的巢都世界,用不了半天。
克劳泽对此有绝对的信心。
两年前,如果大魔没有叫停,他早就对三号星球动手了。
那颗星球上除了几艘法务部的武装巡逻舰,没有任何像样的轨道武装。
不过,大魔这次的神谕中有一条额外的信息让克劳泽注意到了。
那个目标能杀恶魔,能杀到让恶魔不能复活。
这一点让克劳泽的嘴角弧度加深了一毫米。
恐虐不在乎你杀谁。
恐虐在乎的是杀本身。
一个能杀到让恶魔灵魂消亡的敌人,其首级的重量必然远超普通的颅骨。
克劳泽转身走向通讯室,他需要确认舰队的具体位置和预计归航时间。
在此之前。
农业世界的运输船刚刚抵达一号星球的轨道。
船上装满了冷冻肉和一些廉价劳工。
这种运输船每隔几个月来一次,是这个星系里少数还在运转的正常贸易航线。
克劳泽对这些运输船不感兴趣。
它们带来的食物和人力对一号星球的运转有用,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舰队召回和三号星球的军事计划上。
他不知道,三十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装卸工,已经随着运输船上的货物一起被卸到了港口。
一号星球的地面港口叫铁喉。
这个名字很贴切。
港口建在一号巢都外壳的底部,是一条深入地壳的狭长峡谷。
峡谷两侧是数百米高的金属悬崖,悬崖上密布着起重吊臂、货运轨道和监控塔台。
所有进入一号巢都的物资都要通过这条喉咙吞下去,所有输出的产品也要从这里吐出来。
运输船灰鲸号在二十分钟前完成了对接。
卸货是一场混乱的仪式。
几千名码头工人涌上停泊台,在工头的吆喝和皮鞭的抽打下,将冷冻肉箱从船舱里搬出来。
叉车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压碎了一个走得太慢的搬运工的脚踝。
那个人惨叫着倒地,被后面的人流踩过去,两分钟后就没了声息。
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一眼。
在一号星球,停下来就是示弱,示弱就是死。
三十名非战斗死士混在搬运工人群中。
他们穿着和其他工人一样的灰色防尘服,戴着一样的呼吸面罩,手上的老茧和指缝里的污渍和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死士编号10086扛着一箱五十公斤重的冷冻肉从船舱里走出来。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呼吸面罩的边缘。
港口安检。
两道关卡,第一道是货物检查,扫描仪、嗅探犬和抽样开箱。
第二道是人员核验,面部识别、体温检测和随机抽查问话。
面部识别系统是帝国标准的MK-VII型,识别精度在百分之九十二左右。
非战斗死士的面容是在创建时根据目标星球的人种数据库随机生成的标准泰拉裔面孔,不会命中任何通缉数据库。
体温检测对死士无效。
随机问话是唯一需要注意的环节。
10086经过第一道关卡时,一名扫描员拦住了他。
“箱子放下,打开。”
10086将肉箱放在检查台上,用力撬开盖子。
冷冻肉的白色冷气从箱子里涌出来。
扫描员用一根金属探针在肉块之间戳了几下,探针末端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绿色。
“走。”
10086扛起箱子继续前进。
第二道关卡。
一个穿着暗红色制服的检查官坐在一张铁桌后面,桌上放着一个体温扫描仪和一叠表格。
他下巴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看起来昨晚刚跟人打过架。
10086走到桌前,按照程序摘下呼吸面罩,露出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体温扫描仪扫过他的额头,正常。
检查官瞄了他一眼。
“哪条船的?”
“灰鲸号。”
“干什么的?”
“装卸。”
“合同编号?”
“七四三二零八。”
检查官在表格上潦草地打了个勾。
“滚,下一个。”
10086戴上呼吸面罩,扛着肉箱走进了一号巢都的内部。
三十名死士分散在不同的通道口,以不同的时间间隔通过安检。
十七分钟内,三十名死士全部通过安检,进入一号巢都。
一号巢都的内部结构和三号星球的巢都有相似之处,但气氛截然不同。
三号星球的都是灰色的、充满了工业污染和阶级压迫的窒息感。
但它至少还维持着帝国社会的基本框架,有法务部、有秩序,有哪怕是虚伪的法律。
一号星球的巢都是红色的。
墙壁上涂着暗红色的颜料。
每隔五十米就能看到一个宣传栏,上面贴着这个月的死亡配额完成情况:某某居住区,本月配额一百二十颗颅骨,已完成八十九颗,剩余三十一颗,距离截止日期还有六天。
未完成配额的居住区将被断水断电断粮,直到补齐差额为止。
10086扛着肉箱走在主通道上。
通道两侧的人流密度很高,但和三号星球不同的是,这里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撞到你。
每个人都和周围的人保持着至少半米的距离,眼神警惕,步伐快速。
在这颗星球上,肢体接触往往是暴力的前奏。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蹲在通道边的一个壁龛里。
他瘦得像根柴火棒,肋骨一根根清晰可数。
他手里攥着一块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截风干的肌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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