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灌？”亚丝菲急问。
绿柱看向艾丝：“用她的剑。”
艾丝点头，拔出白色长剑。剑身此刻已非纯白，而是流淌着淡青色光晕，剑尖垂落处，空气凝结出细小的霜花。
“你的剑，是‘风’的共鸣体。”绿柱解释，“它不承载魔力，只承载‘存在’本身。当它刺入晶核，就会成为‘风’的发声器。”
亚丝菲咬牙：“那我呢？”
“你负责拦住芮薇丝。”绿柱声音冷冽，“她不会让任何人靠近晶核。她以为自己在守护‘孩子’……可那根本不是胎儿，是‘它’的胚胎。”
“胚胎？”亚丝菲脑中轰然炸响。她终于明白芮薇丝为何执着——那所谓的“宝珠胎儿”，不过是地下城活体器官孕育出的、用于取代旧核心的新一代控制单元。而芮薇丝，是唯一被赋予“母性”程序的守卫者。
就在此时，通道尽头传来一声尖啸。
不是食人花的破锣吼叫，而是某种高频率、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属摩擦声。一道赤红身影撞破震颤的肉壁，如陨星般砸落于晶核前方。芮薇丝单膝跪地，红色长发狂舞，绿色瞳孔已扩张至占据整个眼眶，瞳仁深处，无数细小的齿轮正疯狂旋转。
她身后，巨大的肉壁缓缓裂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蜷缩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胚胎，它们胸口，皆嵌着一枚微小的琥珀色晶核，与尽头那枚主核遥相呼应，脉动频率完全一致。
“滚开。”芮薇丝的声音变了，沙哑、多重、带着机械般的回响，“这不是你们的世界……这是‘摇篮’。”
她缓缓起身，右手按在胸前——那里，一道狰狞的缝合线正缓缓绽开，露出底下搏动的、与主核同源的琥珀色光团。
“她把自己也种进去了……”亚丝菲喃喃道，胃部一阵抽搐。
绿柱却已踏上前往晶核的路径。每一步落下，脚下肉柱便冻结成灰白冰晶，冰晶表面，浮现无数细小的、由风压刻出的符文，组成一条通往核心的净途。
“艾丝！”他头也不回，“剑给我！”
艾丝毫不犹豫，将白色长剑掷出。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轨迹，稳稳落入绿柱手中。就在剑柄触手的瞬间，他全身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吧”声，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银色纹路，耳垂银环光芒暴涨，三颗星点连成一线，直指晶核。
芮薇丝动了。
她没有扑向绿柱，而是猛然转身，双臂张开，如展开的赤色蝶翼。她胸前的缝合线彻底撕裂，琥珀色光团脱体而出，悬浮于她头顶，瞬间膨胀成直径三米的巨大晶核投影！
“以母之名——禁止通行！”
晶核投影骤然释放出无形冲击波。亚丝菲首当其冲，胸口如遭万吨巨锤轰击，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在肉柱上，喉头鲜血狂喷。她挣扎着抬头，只见艾丝已挡在绿柱身后，白色长剑横于胸前，剑身青光暴涨，竟在冲击波中撑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半球形风壁！
风壁表面，无数细小的风刃高速旋转，将冲击波切割成无数碎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走！”艾丝咬牙低喝，风壁剧烈震颤，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绿柱不再犹豫。他握紧长剑，银色纹路蔓延至手臂，每一步踏出，脚下冰晶便炸裂成齑粉，化作裹挟剑锋的青色龙卷。距离晶核，只剩三十步。
芮薇丝发出非人的尖啸，赤红长发化为无数鞭索，抽向绿柱后背。艾丝剑尖一挑，一道风刃精准斩断所有鞭索，但碎片落地即化为小型食人花，嘶吼着扑来。
“没完没了……”亚丝菲咳着血爬起，从腰带抽出最后一枚爆炸药，“那就一起炸！”
她将药瓶狠狠砸向芮薇丝脚边。
“轰——！！！”
猩红火光吞没一切。冲击波将芮薇丝掀飞，却在半空中被她胸前激射出的琥珀色光束硬生生定住！光束如利箭，直刺绿柱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艾丝弃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绿柱侧方——
“噗！”
光束洞穿她左肩，带出一蓬血雾。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却在意识溃散前，用尽最后力气，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狠狠点在绿柱持剑的右手手背！
指尖接触的刹那，艾丝残存的魔力、意志、甚至灵魂深处对“风”的全部感知，尽数灌入绿柱体内。
他身体剧震。
眼中，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闪过：里维拉镇的废墟、芮薇丝染血的披风、地下城深处搏动的巨心、晶核内旋转的星云……最终，所有画面坍缩为一个词，一个古老、苍凉、带着风声的音节：
“……埃俄洛斯。”
绿柱仰天长啸，啸声并非人声，而是亿万粒子高速摩擦产生的、足以令空间震颤的原始风鸣！他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青色雷霆，直贯晶核核心！
晶核表面，所有脉动同时停滞。
下一秒，它内部的星云骤然逆向旋转，琥珀色光芒转为刺目纯白，随即无声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绝对的寂静。
芮薇丝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如断线木偶般坠落。她眼中的齿轮停止转动，绿色瞳孔恢复清明，嘴唇翕动，吐出最后两个字：
“……艾莉雅……”
然后，她胸前的缝合线彻底崩解，露出底下早已枯萎的、布满褐色斑痕的琥珀色组织。她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通道陷入死寂。
肉柱停止蠕动，灰白冰晶悄然融化，露出底下裸露的、布满苔藓的古老石壁。远处，食人花的破锣吼叫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
绿柱单膝跪地，喘息粗重。他右手手背上，艾丝指尖点过的地方，浮现出一枚淡青色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微型风漩涡。
艾丝倚着断裂的肉柱，左肩伤口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绿柱，声音微弱却清晰：
“现在……你能告诉我，‘艾莉雅’是谁了吗？”
绿柱抬起头，脸上血污与汗水混在一起。他望着艾丝，又望向芮薇丝静卧的身影，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她是……第一个学会听风的人。”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那面曾映照出利欧与艾丝身影的苍白水膜，无声碎裂。碎片坠地，化为点点荧光，飘向远方幽暗的甬道深处，仿佛无数迷途的萤火，终于找到了归途。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