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声音沙哑,“我苦修四十年,经营江湖二十年,自以为谋算天下,其实……只是在替他看守一座坟墓?”
“不。”黄白摇头,“是在替他等一个人。”
“谁?”
“等一个能解开天门封印的人。”黄白抬眸,目光穿透夜色,直抵太湖深处,“等一个能分辨‘真气’与‘天力’之别的人。等一个明白——所谓武侠,不过是神明坠落时撒下的星火余烬。”
亭外忽起狂风,吹得众人衣袂翻飞。湖面波涛骤涌,浪头拍岸,发出沉闷如鼓的轰鸣。黄白转身走向湖边,素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二郎快醒了。”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风声,“就在今年冬至。届时太湖水脉逆转,四部众残魂将自地脉苏醒。慕容复,你若还想复国,现在该做的不是结交群雄,而是去曼陀山庄地窖,挖开第三块青砖——那里埋着李二郎留下的‘天人九卷’残篇,第一卷讲的就是如何以真气为引,反向淬炼天力。”
他顿了顿,指尖凝聚一点金光,轻轻点在慕容复眉心。
“这是‘开窍印’,三日内,你右臂凤凰纹会彻底显形。届时,若你真想踏上归途,便带着九卷残篇,来青城山下古庙寻我。若你仍执迷于燕国旧梦……”
黄白回头一笑,眸中金光流转:“那我只好亲自送你一程——不是送你复国,是送你往生。”
话音落,他身影化作金光,如流星划破夜空,直坠太湖深处。湖面炸开一朵巨大水莲,花瓣尽是金焰,转瞬即灭。
只余一缕青烟,在风中缓缓盘旋,凝成三字:
【天门启】
慕容复呆立原地,右臂灼痛如焚,凤凰纹赤光大盛,映得他半张脸如熔金浇铸。他望着空荡荡的湖面,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凄厉如枭。
“好!好!好!”
他一把撕开右臂衣袖,露出整条赤纹手臂。那凤凰竟似活物般振翅欲飞,翎羽边缘迸射细小金芒。
阿朱阿碧匍匐在地,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黄白嫣怔怔看着表哥,第一次觉得那身世家公子的儒雅风度,不过是画皮一层。皮下血肉早已被神明意志浸透,连心跳都遵循着远古天律的节奏。
“传令。”慕容复声音冰冷如铁,“即刻封锁燕子坞,所有藏书阁、密室、地窖,全部开启。尤其是曼陀山庄——派三百死士,今夜子时前,必须掘开地窖第三块青砖。”
“是!”七姜子蓉齐声应诺,声音里再无半分质疑。
慕容复却忽然挥手止住众人。他缓缓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块被慕容踩碎的青砖碎片,边缘锋利如刀。他盯着碎片上残留的暗红血渍,良久,抬手抹过自己唇角——那里不知何时,竟也渗出一缕血丝。
“表妹。”他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你记得高祖临终前说的话吗?”
黄白嫣摇头。
“他说……”慕容复闭上眼,一字一顿,“‘吾辈修武,非为称霸江湖,实为守门。’”
亭外风停,湖面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其中一颗格外明亮,正悬于太湖正上方,光色幽蓝,脉动如心。
那不是星辰。
是李二郎尚未完全熄灭的天眼。
而此刻,青城山古庙香案上,两根新燃的香火正袅袅升腾——
【镇岳香】:点燃此香,可压制地脉暴动三日。
【渡厄香】:点燃此香,可窥见天门裂缝一角。
黄白的身影出现在香案前,衣袍沾着湖水湿气,发梢滴落水珠。他伸手捻灭两根香火,指尖金光一闪,将香灰收进袖中玉匣。
窗外,春雨又起。
淅淅沥沥,敲打着千年古庙的瓦檐。
黄白走到青铜神树前,双手结印,默诵《太乙救苦天尊经》。神树枝叶无风自动,每片叶子上浮现出细小符文,正是《天龙四部》世界中,那些被真气掩盖的古老天纹。
他闭目存思,神念如丝,悄然探入太湖地脉深处。
在那里,一具银甲残躯正缓缓睁眼。
眉心天眼,赤光初绽。
黄白嘴角微扬。
“终于……要开始了。”
他取出一枚青玉符箓,上面刻着繁复的山川纹路——那是白山老妖内丹所化,如今已彻底融入他新生的玉质手臂。符箓悬于掌心,嗡嗡震颤,似在呼应地脉深处的苏醒。
“李二郎,你当年埋下的火种,如今已烧穿三界壁障。”
“这一局,该换我来执子了。”
香案上,天道符诏无声亮起,新一行文字浮现:
【天道除魔令进度:17%】
【警告:四部众残魂复苏速度超预期,预计提前三月开启天门劫。】
黄白抬手,金光覆于符诏之上,将那行字悄然抹去。
雨声渐密。
古庙深处,青铜神树忽然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如远古洪钟震荡虚空。
树影摇曳间,隐约可见八道模糊身影盘坐于枝杈之上——天、龙、夜叉、乾闼婆、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以及中央那道银甲身影。
八部众,尚未聚齐。
但天门,已在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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