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夜风呼啸。

黄白悬浮在小镇上空,双目微闭,白色羽翼在身后缓缓舒展。

下方,战火渐渐熄灭。

黄白没有立刻落下。

他正在消化从德古拉血肉中得来的信息。

良久之后,黄白缓缓睁开眼睛。

这时他才发现,德古拉并非普通人。

甚至严格来说,德古拉本身并不是最初的那个人。

他是尸解仙抛弃形骸之后,遗留在人间的肉身成精。

尸解仙魂魄远去,形骸本应腐朽。

那具躯壳残留着尸解仙的金性能力,又在漫长岁月中异域信仰与阴气侵蚀,最后生出邪灵,化为吸血鬼始祖。

正因为尸体本身带着金砂一派的不朽金性,德古拉间接拥有了近乎不死的能力。

“那这名尸解仙该有多强?”

黄白心中暗自惊叹。

“恐怕已经超越了罗公远。

"

“光是一具不要的尸体,便能孕育出德古拉这般怪物。

罗公远尸解之后,魂体尚且被和尚以梵文封锁,苦苦挣扎多年。

而这名尸解仙不同。

他拋下的形骸,流落西方之后,还能靠残余金性,演化出吸血鬼始祖。

这说明其生前修为,极可能已经触及更高层次。

黄白继续梳理那些残缺信息。

他还得知,这具尸体的主人名为葛百里。

“葛百里......”

黄白轻声念了一遍。

“应该是葛洪的先人。”

葛洪乃是金砂派的泰斗,崇尚金性不朽,以黄金为大药,追求肉身长生。

之所以认为葛百里是葛洪先人,而不是葛洪后人,原因很简单。

天使点化耶书的年代大致在西汉末年。

而葛洪活跃于两晋,时间相差甚远。

葛百里绝不可能是葛洪后人。

相反,他极有可能是葛氏更古老的先祖,或者是与葛氏金砂一脉同源的前代外丹修士。

或许是家族内部不容,或许是为逃避西汉末年的战乱。

于是,以葛百里为首的一批外丹道士,跋山涉水,穿过沙漠、草原与大海,一路远渡西方。

他们来到欧罗巴之地。

他们带来了金砂派的丹液、圣水、秘锻炼法,以及点化妖邪、救治疫病的手段。

对当地人而言,这些白发金瞳、身生羽翼、掌握圣水与金光的东方长生者,无异于天上降临的神灵。

葛百里这个名字,被当地人一代代传诵,最终念成了 Gabriel。

也就是大天使长加百列称呼的由来。

黄白想到这里,心中又浮现出另一个疑问。

耶书的降生,或许也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葛百里当年点化过圣母马利亚,又在书降生之时现身指引,那么书本身,未必只是普通凡人。

黄白猜测,耶书可能是更高层次的大能尸解转世。

也正因为如此,圣母马利亚诞生耶书的时候,才会有大天使加百列指引。

所谓的上帝,难道是更高级的大能?

具体是谁,黄白无从得知。

可能此人诞生的年代更加久远。

或许是《列仙传》当中的人物,又或是比《列仙传》记载更早,近乎神话源头的存在。

黄白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将这些念头压下。

线索太少,再想下去,也只是凭空猜测。

不过可以确定一件事。

所谓天使、圣水、圣枪、秘银,背后藏着一条流落西方的金砂外丹旧脉。

黄白身形缓缓落下。

广场之上,众人很快围了上来。

圣灵骑士团成员满身血污,甲胄破损,却没有一个人露出退缩之意。

安东尼、安娜、范海辛、维肯等人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们望着黄白,眼神中带着敬畏、震撼,还有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这次天道符诏的任务结束得很快。

黄白事先也没有布置天道庙方面的内容。

他只是借教廷之势,率领圣灵骑士团,斩杀德古拉而已。

如今任务完成,天道符诏已经开始牵引。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之下,黄白的身形渐渐泛起淡淡金光。

回归已是倒计时。

黄白看向范海辛,说:“范海辛,你的身份,我已经大致知晓。”

听到这句话,范海辛心头猛地一震。

他几乎是下意识上前一步,急切问道:

“天使阁下,我到底是谁?”

这句话,他已经在心中问了太久。

他醒来时便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这些年来,他一边替教廷猎杀妖魔,一边追寻自己的身世。

可无论走到哪里,得到的都只是谜团。

如今黄白一句话,像是在迷雾中劈开了一道光。

黄白没有马上回答。

他目光扫过四周,示意闲杂人等离开。

安东尼立刻会意,带着骑士们后退。

安娜也拉着维肯稍稍远。

片刻之后,周围只剩下范海辛一人。

黄白看着范海辛,缓缓说道:“你是大天使加百列的转世。”

范海辛瞳孔骤然一缩。

“加百列?转世?”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原来德古拉说的是真的。

自己真的是那个所谓的大天使?

黄白继续说道:

“你的答案在东方,由你自己去寻找。道能看出的,只是你的魂魄与加百列有关。”

“至于你为何转世,为何失去记忆,又为何被教廷收养,这些都需要你自己一步步追查。”

说罢,黄白抬手一挥。

一份黄天法箓和几张相关符箓,出现在他掌心。

法箓之上,金色符文流转,隐隐带着天道庙的气息。

这是一份来自东方天道庙体系的法箓。

黄白将其递给范海辛。

“去东方建立一座庙,寻找合适的传人吗,在此之前,你兼任庙祝的位置。”

“这是你的使命。”

范海辛低头看着手中的法箓。

那上面的符文,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不知为何,他握住法箓的一瞬间,竟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定。

仿佛自己漂泊多年,终于得到了一条真正可以追寻的道路。

范海辛郑重收下法箓,他正想继续询问什么。

一抬头,黄白已经抬手摄回五行阵盘。

金光从他身上亮起。

下一刻,黄白身形飞向天空,逐渐化为一道淡淡虚影。

“天使阁下!”

范海辛下意识喊了一声。

黄白却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转眼之间,黄白的身形便消失在夜空深处。

仙踪缥缈,再难寻觅。

“天使这是去哪了?”

安娜走上前来,望着黄白消失的方向,轻声问道。

在她身边站着一个狼人,维肯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狼人血脉带来的强大恢复力,让他在大战之后依旧活了下来。

范海辛沉默片刻,望向四周。

先前穷凶极恶的吸血鬼,伴随着吸血鬼始祖的灭亡,正在一点点消散。

范海辛缓缓说道:

“德古拉已灭,天使自然荣归天国。

“世上已没有吸血鬼了。”

少了这帮凶恶的败类,人间估计会少许多乱子。

范海辛翻身上马,他看向安东尼众人。

“你们回去吧,我去东方一趟。

安东尼一愣,追问道:“东方?”

范海辛点了点头。

“没错。”

他握紧缰绳,拍了拍怀中的黄天法箓。

“东方。”

说罢,范海辛不等众人再问,便策马扬鞭。

马蹄踏碎荒野泥土,扬起一路烟尘,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荒野当中。

圣灵骑士团损失了三分之一。

但却因此击杀了德古拉。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极大的荣光。

许多骑士失去了同伴,却没有哭泣太久。

因为他们相信,那些战死者的灵魂已经被白帝天使接引,升入天国。

安东尼站在残破广场之上,望着满地吸血鬼灰烬与骑士尸体,缓缓抽出长剑。

他指西方。

“出发!”

“回归教廷!”

剩下的骑士们齐齐应声。

他们收敛同袍遗体,带上德古拉覆灭的消息,浩浩荡荡踏上归途。

这一战,必将被写成史诗。

之后,教王庇护九世命人建造白帝天使雕像。

那座雕像立于圣彼得大教堂之中。

雕像拥有东方人的面容,白发金瞳,背生双翼,一手持秘银圣剑,一手托着神秘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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