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的门面便是神灵法相。
神像越庄严,名声越响亮,越能吸引香客供奉。
这太清宫倒是反其道而行之,只供奉一块牌位。
偏偏香火鼎盛,信众不绝。
“这叫不识释迦牟尼,不拜三清四御。”
白乐天笑着说道:“他们这一脉拜的是天道。”
说罢,他找到一名道童,说出来意。
道听说两人来自宫中,不敢怠慢,立刻带着他们前往香客止步的后殿。
回廊重重,曲径通幽。
庭中松柏苍翠,石阶上落着几片枯叶。
外面的香火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两侧墙壁之上,绘着一幅幅人物画像。
画中无一例外,最终都指向一个鹤发金瞳的神仙人物。
那人头戴金冠,身披黄袍,立于云端,双目如日月低垂。
即便只是壁画,也令人不敢久视。
壁画下方,则悬挂着历代皇帝赐予的匾额。
唐明宗李隆基,唐肃宗李亨,唐代宗李豫,以及当今天子。
一块块御笔匾额,沉默地昭示着这里曾经的分量。
空海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极乐之宴,太白作诗。
长安城外,天子披甲。
国师驾龙辇降世,击退千军万马。
李隆基战死沙场,杨贵妃吞丹自尽。
白乐天站在一幅壁画前,低声念着上面的内容。
“西上终南山,迢迢见明星。”
“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
空海神色一动,忍不住问道:
“这是李太白亲笔?”
“不错。”白乐天点头。
“他见过黄天国师?”
“不止见过。”
白乐天抬头望向壁画,眼中带着向往:
“天宝旧宴之上,太白曾与国师同席饮酒。”
此情此景,白乐天思如泉涌。
他拿起随身携带的纸笔,想要记下眼前所见。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写不下去。
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笔写不出那一日的神仙风采。
他恨不得早生三十年,亲眼看一看天宝旧宴。
正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大胆妖孽!!”
一声爆喝,瞬间吸引了众人注意。
不远处的空地之上。
一名黄袍金冠、约莫三十出头的道人负手而立。
他面容沉稳,目光清亮,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威严。
在道人面前,几名百姓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名面容发灰的老人。
老人双眼紧闭,嘴唇青黑,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周围家眷满脸惊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道人神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抬手贴在老人额头。
符纸刚一落下,老人身体猛地一震。
“啊!”
一声凄厉尖叫从老人喉咙里炸开。
紧接着,阵阵黑雾自老人头顶冒出。
那黑雾翻滚扭曲,最终形成一张狰狞的人面。
人面张开大口,似要反扑道人。
砰!
道人抬手打出一道金芒。
金芒如箭,瞬间洞穿人面。
黑雾惨叫一声,当场炸成灰烬。
前后不到三息时间。
道人闪电般出手,便击杀了附身鬼魂。
老人胸口重新起伏,脸上灰气也渐渐散去。
空海站在一旁,一时无法言语。
他本以为自己从东瀛远渡而来,已算见多识广。
亲眼看见这一幕,才知大唐修士远远比自己想象中厉害。
皇帝召见自己,或许不是因为自己多强。
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
白乐天见空海神情变化,低声介绍道:
“这位就是太清宫当代庙祝。当年陈玄礼将军的儿子,云樵道长。”
云樵道人似乎早已注意到两人。
他处理完老人之事,便转身走来,笑眯眯地看向白乐天。
“两位找贫道有何事?”
白乐天拱手行礼。
“是这样的......"
他将宫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天子失眠,到宫人暴毙,再到空海入宫却束手无策。
云樵道人听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似乎早有预料,沉声说道:
“贫道见过它,那是一只妖猫。此妖身上有失传已久的密宗灌顶手段,法力高深,贫道数次出手,也未能将其擒住。”
空海心中一凛,道:“连道长也没有办法?那该如何是好?”
云樵道人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去终南山。寻隐遁避世的黄天七子,他们知晓国师的下落。”
“只要国师出手,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说到这里,云樵道人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壁画与雕像,神情笃定。
虽然他不曾亲眼见过那位护国天师。
他授了箓修了法,才真正明白国师当年留下的道统有多么高深。
空海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国师与道长的法术相比,如何?”
云樵道人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看向空海,又看向白乐天。
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
“贫道自幼开始修行,至今二十载,能降妖伏鬼,已算小成。”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望向殿中那尊鹤发金瞳的黄天画像。
“可国师面前,不过萤火见皓月。”
“蜉蝣见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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