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被黄白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
她的美貌足以让每一个男人倾倒,她习惯了那些目光。
但眼前这个年轻道士的目光却与所有人都不同,那是一种清澈而冷静的眼神,像是在端详一件精美的瓷器。
这种将自己当成研究对象而不是女人的目光,是她生平头一次遇到。
“黄大仙,这位也是我大唐知名的终南山修士赵归真。”李隆基伸手指了指旁边的老道,“二位不妨试一番,正好让朕开开眼界。”
黄白正想婉拒。
他可以显露神通给人看,但不太喜欢在人前斗法取乐,尤其是这种表演性质的比试。
话还没说,赵归真已上前一步。
“敝人赵归真,请赐教!”
话音刚落,赵归真猛吸一口气,张口吐出一团人头大小的赤红火球。
火球凭空出现,强烈的热浪瞬间席卷整座大殿,两侧的仙人承丹灯齐齐一阵摇曳,映得满殿金光乱晃。
那火球速度不快不慢,缓缓朝黄白飘去,寻常男子只要注意到危险便能轻松躲开。
赵归真只是想让眼前这个年轻道士原形毕露,并不想真的伤人性命,因而手下留了分寸。
“外丹道士?”黄白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之色。
这个世居然还有真正的外丹道士。
那团火球确实货真价实,虽然远不如掌心雷的威力,但比起幻术障眼法已是云泥之别。
此刻,黄白不再掩饰,显露出白鹤真形。
哗!
殿中平地刮起一阵狂风,吹得铜灯中的火苗齐齐贴地。
白鹤异相,少吴鸟官之形。
黄白提起一口太极雷气,那雷气从膻中穴涌出,一路窜上右臂,在掌心炸开。
轰!
三尺湛蓝雷霆破空而出。
煌煌天威降下,掌心雷正中那团火球,火球当场炸成满天火星。
雷霆余势不减,擦着赵归真的头顶掠过,将大殿穹顶击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碎瓦簌簌落下,日光在紫金地砖上投下一个浑圆的光斑。
生物的躯体对本能的恐惧遍布每个人的心头,杨玉环惊得檀口微张,手中拂尘落在地上。
殿中的宫女内全都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李隆基霍然起身,茶几被撞翻在地,杯盏当啷落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见过无数幻术戏法,也见过佛门高僧显露的神通,还是第一次看见象征天威的雷霆。
白鹤异相出现的那一刻,身为内行的赵归真受到的震撼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深。
眼前这个年轻人,发白如鹤羽,瞳金如琥珀,浑身异相浑然天成,这不是刚踏上外丹之道的初学者。
赵归真上前一步,深深作揖:“拜见天师。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天师不要怪罪。
在他们这一脉的传承中,天师是对道法造诣达到极高境界者的尊称,意为天授之师。
如此程度的异相而不死,眼前之人的外丹造诣怕已是当世第一。
“道友请起。”黄白伸手将赵归真扶了起来。
他不在意这老道方才的贸然出手,正好还要找此人问问丹方和当世道门的底细。
“好好好!”李隆基连说了三个字,抚掌大笑,快步走上前来,眼中是压都压不住的炽热,“黄天神仙果然名不虚传!不知神仙可有长生之丹药?”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黄白扫了一眼李隆基手中攥着的那枚金丹,又看了看赵归真紧张的神色,说道:
“此丹也是长生之药,陛下若要更高药效,贫道也可代为炼制。”
他一眼便看出这枚金丹里掺了雄黄、硫磺和不少壮阳之物,虽说用温酒和草药浸泡过削弱了部分毒性,但长期服用还是会慢性中毒。
不过李隆基这年纪,估计也活不了几年了,黄白便也没有拆穿。
他是劝不动一个痴迷长生的老皇帝的,就算拆穿了,也拿不出真正的长生丹药。
赵归真闻言长松一口气。
得到黄白的认可,李隆基这才放心地将金丹放入口中,和着温酒吞服下去。
酒液送丹入腹,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圣人口谕:敕封道人黄白为金紫光祿大夫,赐号黄天真人,赐金箓道场。”
赵归真主动退位让贤,黄白由此成为这座金箓道场的新主人,统领殿中八十一名道士。
消息传出,长安震动,黄天真人这个名号一夜之间压过了密教高僧不空在朝堂上经营多年的风头。
道门往日的颓势,似乎要被凭空冒出的黄白而挽回。
金箓道场庭院。
玉兰花开,怪石嶙峋,石缝间生着几丛翠竹。
临池的小筑中,赵归真递过来一卷颜色发黄的竹简。
竹简用麻绳扎着,边缘已有些磨损,看得出是经常翻阅的旧物。
“天师,此乃《太乙真火》法术及对应的太乙真火丹秘籍。”
赵归真双手将竹简呈到黄白面前。
黄白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竹简上用小篆工工整整地刻着丹方与口诀,果然是如假包换的外丹秘法。
那手太乙真火便是赵归真方才在殿上吐出的那团火球,虽然威力远不如掌心雷,但好歹是自己没修炼过的法术。
他收起竹简,忽然问道:“你们这一脉没有内炼之法吗?为何不想办法化解丹毒?”
赵归真苦笑着摇了摇头,满脸惭愧:“不瞒天师,最精通内炼与外丹结合的道长乃是罗公远罗真人。”
“可惜罗真人尸解之后,他的门人弟子投入佛门。罗真人当年留下的那卷内炼秘籍,辗转落到了不空和尚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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