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灵赶路,生人回避!!”
一道中气十足的吆喝声撕破了深山密林的寂静,惊起栖息在枝头的夜鸟,扑簌簌飞入夜空。
呟喝的道人头戴一顶黑色道冠,身着明黄色八卦道袍。
他左手提着一盏莲花灯,灯芯火光摇曳,右手持着一柄三清铃,铜铃随着手腕的转动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叮当声。
这幅装扮,正是标准的赶尸道人行头。
道人身后,跟着十余名身着清朝官服的身影。
月光斜斜照下,只见那些人影个个面色煞白如纸,两颊深陷,双目紧闭,额头正中各贴着一道黄符。
僵尸随着铃声一蹦一跳,动作僵硬而整齐。
黑夜之中,一个道人驱赶着一群僵尸穿行于密林之间,这幅景象说不出的怪异与恐怖。
若是被寻常路人撞见,只怕当场就要吓得魂飞魄散。
“生人回避......”
道人又拖长了调子呟喝了一声,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半截,中气也不如先前那般足了。
他抬手推了推圆框眼镜,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此人正是四目道长。
因尸体惧怕阳气,所以赶尸人只能在晚上赶路,白天歇息。
长年累月的日夜颠倒,让四目道长养出了一对浓重的黑眼圈,眼皮子正不住地打架,真是有些困乏了。
“呱呱呱!!”
忽然,脚下传来几声清脆的青蛙叫。
四目道长低头一看,只见一只碧绿的青蛙正蹲在路边的草丛里,鼓着腮帮子朝他叫唤。
“咦!有了!”
四目道长忽然灵光一闪,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主意。
他一个箭步上前,俯身将那只青蛙抓在手中,从袖中摸出一道黄符,三两下折成一个小卷,塞进青蛙嘴里。
四目道长又快步走到领头的僵尸面前,将莲花灯的提杆绑在僵尸僵硬的手臂上,再将三清铃的绳索挂在僵尸脖颈。
“去也!!”四目道长将青蛙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满脸得意。
那青蛙一落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了一般,双眼发直,不由自主地朝着前方跳跃而去。
身后的僵尸们听到铃声,也跟着青蛙的脚步,一蹦一跳地朝前蹦去。
四目道长慢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双手抄在袖子里,时不时打个呵欠。
但他却忽略了一件要紧的事,青蛙与僵尸之间,体型差距太大。
前方的道路中央,横亘着一根被风刮断的粗大树,枝丫交错,恰好拦住了行人的去路。
那只青蛙轻巧地从树杈底下的缝隙间钻了过去,毫无阻碍。
啪!
身后跟着蹦跳的头号僵尸被树枝扳倒,绑在它手臂上的莲花灯翻倒在地,火苗呼地窜了一下便熄灭了。
失去了莲花灯的法力,僵尸额头黄符掉落。
“吼!!”
僵尸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林中四处乱窜。
“不好,我的宝贝!!”
四目道长刚提上裤子,回头一看这阵仗,顿时脸色大变。
这些僵尸可是他的大客户,从外省千里迢迢运回来,每一具都收了不菲的运费。
要是稍有损伤,这趟赶尸就白干了,他四目道长在行内的名声都得受影响。
当然,这些都还是小事,万一这些僵尸乱跑闯进了附近的村庄,伤了无辜百姓,那罪过可就大了。
他虽然平日里贪财好色,绝不是那种罔顾无辜性命的贪财之辈。
砰砰!
四目道长当机立断,一口咬破右手中指,鲜血从指尖涌出。
中指纯阳之血,乃是克制僵尸的天敌。
他身形一晃,如一只展翅的白鹤般纵身而起,一个箭步掠到最近的僵尸面前,染血的中指狠狠点在僵尸额头之上。
那僵尸浑身一僵,当场被定住了身形,连指头都动弹不得。
四目道长喘了口气,抬头再看向其他方位,心却凉了半截。
“完了。”
一耽搁的工夫,剩下僵尸早已四散奔逃,窜入密林深处。
就在此时,前方林间小道上,忽然窜出一名留着长发的年轻男子。
“快跑!危险!!"
四目道长大惊失色,急忙扯着嗓子朝那学生大喊。
荒郊野岭,深更半夜,怎么忽然冒出个学生来?
说话间,三名失控的僵尸已从三个方向朝那学生扑了过去。
下一刻。
黄白手腕轻轻一翻,掌心之中凭空现出一尊巴掌大小的石雕公鸡。
那雕像通体幽蓝,雕工古拙,在月光下泛着神秘冷光。
紧接着,雕像迎风而长,在四目道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眨眼间便化为一只将近半人高的七彩大公鸡。
公鸡体型高大健硕,羽毛五彩斑斓,在夜色中流转着华丽霞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那殷红如血的鸡冠,鲜艳欲滴,仿佛一团燃烧的烈火。
“咯咯咯!!!”
雄鸡引颈长鸣,穿金裂石。
那声音清越嘹亮,带着浩浩荡荡的纯阳之气,蕴含着一股划分阴阳、斩断昏晓的凜然之意。
这一声鸡鸣,气吞山河。
一时间,山林中蛰伏的精怪只觉如日中天的纯阳之气铺天盖地地碾压而来,慌不择路地朝更深的阴暗之处逃窜而去。
在场僵尸好似遇到天明,站着一动不动。
“好!”
四目道长大喝一声,顾不得心中翻涌的疑惑,身形再次如白鹤般纵横飞跃,趁此良机在林中几个起落,将失散的各只僵尸一一追上,以纯阳指血挨个定住。
他身法利落,手法老辣,不消片刻便将所有僵尸全部重新控制。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才迈步走到黄白面前,拱手行了一礼:
“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说着,四目道长忍不住又打量了黄白几眼,心中暗暗吃惊。
这人看着这般年轻,原本还以为是哪个城里跑出来的洋学生,没想到是个深藏不露的同行。
更令他吃惊的是眼前这只怒晴鸡。
他在湘西一带行走多年,不是没见过怒晴鸡,像这般神骏威风的怒晴鸡,却是破天荒头一回见到。
这份纯阳威势,简直有传说中的凤凰异相了。
黄白收回怒晴鸡令其重新化作石雕,拱了拱手道:“不客气,举手之劳。”
四目道长整了整衣冠,正色道:“在下道号四目,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金华山道士黄白,道号黄天。”
“原来是黄天道友。”四目道长拱了拱手,忽然愣了一下,咂了咂嘴,“这......道号霸气十足啊,厉害厉害。”
若是茅山派系的同道,四目道长还能说出个一五一十来。
至于什么金华山道士,他听都没听过,完全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也不好意思多问,以免显得自己孤陋寡闻。
四目笑着问道:“道友是要去哪?我准备去任家镇投奔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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