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让局部空间的热力学过程近乎停滞。”左近次声音低沉,“包括神经传导、肌肉收缩、甚至……灵魂离体的速度。”
香奈惠睫毛微颤:“所以……他拖延死亡,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说完那句话?”
“不。”夏西缓缓抽出赫刀,刀尖垂地,一滴熔金般的火焰坠入泥土,滋啦一声蒸出白烟,“是为了让我听见。”
他抬头,目光扫过左近次手中的溯影镜,又掠过香奈惠腕间未散的武纹光晕,最后落向远方漆黑如墨的云层——那里,似乎有双无形的眼睛,正缓缓闭合。
“无惨能接管视野,却无法篡改记忆。”夏西声音陡然转冷,“童磨临死前,把‘宫野真’这个名字,连同这面镜子、这份手稿,一起塞进了我感知里。不是求饶,不是示弱……是投递。”
香奈惠轻声问:“投递给谁?”
“投递给所有还没活着、还没放弃思考的人。”夏西将刀收入鞘中,金属摩擦声清越如磬,“告诉他们——鬼,也曾是人;而人,未必不会成鬼。”
左近次久久未语,良久才将溯影镜郑重交还夏西:“此物,按队规当交予主公裁定。”
“不用。”夏西接过镜子,却未收起,而是就着月光,将镜面转向自己,“它现在归我了。”
左近次欲言又止。
“放心。”夏西一笑,指尖在镜面划过,留下一道灼痕,“我不会用它照自己。但我会用它……照别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山道尽头——那里,一盏孤灯正摇曳而来,提灯者身形瘦削,白衣如雪,发间别着一支素净山茶。
是蝴蝶忍。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夏西面前,目光扫过地上残存的冰晶与焦痕,最终停驻在他染血的袖口上。“曜柱大人,您受伤了。”
“小伤。”夏西耸肩,“倒是您,这么晚还赶过来……珠世夫人那边,有进展?”
忍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只密封玉匣,匣身刻着细密藤纹。“她成功了。用童磨残留的血样,结合祢豆子的血液稀释液,制成第一支‘临时抑制剂’。虽仅能维持六小时,但……可使鬼在清醒状态下,短暂压制食人本能。”
夏西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动容:“她真做到了。”
“她还说……”忍声音极轻,“童磨临终前,曾通过血脉共鸣,向她传递过一段加密讯息。内容只有一句——‘莲花之下,根须相连。’”
夏西眸光骤然锐利:“她解开了?”
“解开了。”忍抬眸,眼波平静如深潭,“‘莲花’指上弦贰,‘根须’指……所有被无惨初代转化的鬼。而‘相连’……意味着,他们的血,本源同源。”
左近次失声:“也就是说,只要找到初代血……”
“就能逆向解析无惨的‘不死代码’。”夏西接道,嘴角扬起一抹近乎锋利的弧度,“原来如此。童磨不是叛徒,他是卧底。一个把自己活成谜题、再用死亡当钥匙的卧底。”
忍静静看着他:“曜柱大人,您早就猜到了?”
“不。”夏西摇头,将溯影镜收入怀中,动作自然得如同收纳一枚寻常铜钱,“我只是……信他最后一眼。”
远处,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鱼肚白。晨光未至,寒意却已悄然退潮。山风拂过众人衣袂,带来泥土与青草初生的气息。
香奈惠忽然道:“夏西君,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夏西望向渐明的天色,伸了个懒腰,骨骼噼啪作响。“先回总部。把这镜子和手稿交给主公,顺便……”他掏出怀表瞥了一眼,“提醒后勤组,今天早餐加煎蛋。我饿了。”
左近次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好!老夫亲自下厨!”
忍唇角微弯,转身欲行,忽又顿步:“对了,曜柱大人。”
“嗯?”
“珠世夫人还让我转告您——”她侧首,晨光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薄金,“她说,您体内那股‘灼热’,与普通赫刀不同。它……正在‘进化’。”
夏西脚步微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皮肤下,隐约有赤金色纹路一闪而逝,如活物般游走。
他没说话,只轻轻握拳,将那抹异色彻底掩于指缝。
山道尽头,朝阳终于刺破云层,万道金光倾泻而下,将残破山林染成一片熔金。夏西踏光而行,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至山脚石碑旁——那里,新刻的墓志铭尚未干透:
【此处安息者,曾为宫野真,亦为童磨。
人鬼殊途,唯心不灭。
愿后来者,不忘来路。】
风吹过碑面,卷起几片未融尽的冰晶,在光中折射出七彩虹晕,恍若一朵将绽未绽的睡莲。
夏西走过石碑时,脚步未停,却抬手在碑面虚按一记。掌心温度所至,碑上浮霜瞬间蒸腾,化作一缕白烟,袅袅升空。
他继续前行,身后,香奈惠轻声问:“夏西君,您相信轮回吗?”
夏西头也不回,声音随风飘来:“不信。但我信……每一个选择,都在重写命运。”
山道蜿蜒,晨光浩荡。
他腰间赫刀无声轻鸣,刃鞘之内,仿佛有星辰正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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