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彰动了。
他没有拔刀。
而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那轮悬空巨月。
“月之呼吸……”他开口,声音却叠着十二重回响,似远古颂唱,似潮汐涨落,“……壹之型。”
嗡——!!!
整片月下竹林,所有竹叶 simultaneously 爆碎成亿万点银光!
那些光点并未消散,而是逆着重力,螺旋升腾,尽数汇入他掌心!
一瞬之间,他左掌之中,竟凝出一柄纯粹由月华构成的、纤毫毕现的太刀!
刀身透明,内里银流奔涌,刀尖所指之处,空间寸寸冻结、剥落、化为齑粉!
“……黑暗斩。”
他轻轻挥下。
没有风声。
没有气浪。
只有绝对的、连时间都为之屏息的寂静。
然后——
咔嚓。
那颗悬于天幕的巨瞳,自中央裂开一道笔直银线。
线内,是比月光更冷、比深渊更静的……纯粹虚无。
黑瞳哀鸣着,开始崩解。
而就在此时,纪彰右眼十二重银环骤然收缩,聚焦于庭院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披着破烂蓑衣的身影。
蓑衣下,是一张被月光映得惨白的人脸。
那人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然利齿,齿缝间还挂着暗红碎肉。
他一手拎着半截孩童小腿,另一手,正缓缓举起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
正是今早在裁缝家行凶的“熊”。
不,不是熊。
是鬼。
是专门猎杀呼吸法修行者、以月之血脉为饵食的……食月之鬼。
它舔了舔唇边血迹,嘶哑笑道:“找到你了,四车正……你的味道,比五百年前更甜。”
纪彰缓缓放下左臂。
手中月华之刃消散,化作点点流萤。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着的右手。
然后,慢慢握紧。
指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抱歉。”他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崩塌的庭院为之一静,“我刚才……用了左手。”
话音落。
他一步踏出。
脚下青砖炸成齑粉,身形却已如鬼魅般掠至那鬼面前!
没有呼吸法。
没有剑技。
只有一记最朴实、最原始、最暴烈的——
右直拳。
轰——!!!
拳锋所至,空气被硬生生打爆!
那鬼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整张脸便如西瓜般轰然炸开!
红白之物泼洒漫天!
可纪彰的拳头并未停下。
拳势如龙,贯穿颅骨,直捣胸腔!
咔嚓!咔嚓!咔嚓!
肋骨寸断之声密集如雨!
那鬼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离地而起,后背狠狠撞上坍塌的廊柱!
木屑纷飞中,纪彰欺身而上,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咽喉,五指如钢钳般收拢!
“呃啊——!!!”
鬼发出非人的尖啸,脖颈处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筋络。
纪彰眼神冰冷,右手已化作手刀,自下而上,悍然切向对方喉结下方三寸!
嗤啦——!!!
皮肉被硬生生撕开!
没有鲜血喷涌。
只有一道幽暗如墨的、不断翻滚的漩涡,在伤口处疯狂旋转!
那是鬼的核心。
是它的“赫”。
“你吃人的时候,”纪彰俯身,嘴唇几乎贴上那溃烂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情人私语,“有没有尝过……月光的味道?”
他左手猛然发力!
咔吧!
鬼的颈椎应声断裂!
可那幽暗漩涡却骤然膨胀,化作一张巨口,朝着纪彰面门噬来!
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枚小巧的铜铃,不偏不倚,落入漩涡中心。
阿月不知何时已立于纪彰肩头,指尖轻弹,铃声清越。
那幽暗漩涡猛地一滞,随即发出刺耳的尖鸣,疯狂收缩!
“月之呼吸·零之型。”阿月轻声道,“……封印。”
嗡——!!!
铜铃骤然爆亮,化作一道银环,套住那不断缩小的漩涡。
银环收缩,压缩,直至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银珠。
纪彰伸手接过。
银珠入手微凉,内部却有无数细小的月相在明灭流转。
他摊开手掌,凝视着这枚囚禁了恶鬼核心的珠子,久久未言。
身后,十二席静立如松。
阿月跳下他肩膀,仰头问道:“接下来,做什么?”
纪彰缓缓攥紧手掌,银珠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望向庭院外——那里,镇子的方向,炊烟正袅袅升起。
无一郎大概正在院中摆弄那只机关飞鸟。
有一郎或许又在偷偷把糖果藏进枕头底下。
而他的妻子,正靠在榻上,喝着他熬好的药汤。
“回家。”他说。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阿月笑了,蓝发在月光下泛起涟漪:“好。”
他转身,走向那扇尚未完全坍塌的推拉门。
脚步踏过废墟,每一步落下,脚下焦黑的土地便悄然泛起青绿——嫩芽破土,竹影摇曳,月光重新温柔地洒满庭院。
十二席无声跟上。
当纪彰的指尖触碰到门框的刹那——
轰!
整座府邸化作万千光点,如流萤升空。
月华、竹影、残月、银刀……所有的一切,尽数融入他左臂那枚灼灼燃烧的残月印记。
世界豁然一亮。
纪彰猛地睁开眼。
窗外,夕阳熔金。
屋内,无一郎正踮脚把鸡蛋放进橱柜,有一郎蹲在榻边,用小勺舀着药汤喂母亲。
妻子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父亲!”无一郎回头,眼睛亮晶晶的,“您回来啦!刚才好像……有月亮的味道!”
纪彰怔了怔,随即笑了笑,走过去揉了揉次子的头发:“是吗?大概是……晚霞太亮了吧。”
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枚银珠,不动声色地按进有一郎掌心。
“拿着,别弄丢了。”
有一郎低头看着手中温润的珠子,莫名觉得熟悉,仿佛早已在梦中见过千万遍。
他用力点头,悄悄把它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纪彰站起身,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食月之鬼已封。
记忆已归。
而他的呼吸,正前所未有地……平稳、悠长、深邃。
就像一湾沉静的海,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暗流汹涌,蓄着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力量。
他抬起左手,缓缓覆上胸口。
那里,心跳沉稳如鼓。
而皮肉之下,一轮残月,正无声旋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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