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靠岸的时候,津门港的晨雾还没散尽。
周元先从舷梯上走下来,张楚岚跟在他身后,一手拎着背包,一手揉着腰,嘴里嘟囔着在船上睡得浑身疼。
冯宝宝则是最后一个下船。
码头上已经有车在等了。
徐三站在车门旁,西装革履,但眼眶底下的青黑还是出卖了他,这十几天,他怕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小周总。”
徐三迎上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用力握了握周元的手。
“先去医院。”
周元说道。
车子穿过津门的大街小巷,早高峰的车流还没涌上来,一路顺畅。
周元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张楚岚坐在副驾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徐三说着出海的事。
“三哥你是不知道,那漩涡,那龙卷风,那海底空腔!”
张楚岚比划着,唾沫横飞。
不过,周元嘱咐过,该说的可以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用提,张楚岚自己也有分寸。
徐三开着车,嘴角难得有了一丝笑意:“楚岚,你这张嘴,不去说书可惜了。”
“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老大!”
后座传来周元平稳的呼吸声。
张楚岚扭头一看,周元已经睡着了。
冯宝宝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噓。
到了医院,周元睁开眼,眼底清亮,看不出半点疲惫。
汞血银髓之身,几夜不眠也不算什么事,他推开车门,径直朝住院部走去。
重症监护室门口,徐四正靠在墙上,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看见周元,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哑着嗓子喊了声:“小周总。”
“徐爷怎么样?”周元问。
“比之前好多了。”
“我爸醒了之后,喝了您留的汤药,气色看着确实好了不少,有时候还能跟我们说几句话。”
周元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徐翔半靠在病床上,比十几天前周元第一次见他时,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但这血色看在周元眼里,却是另一回事,那是被针法和符箓强行激发出来的残余生机。
就像一盏油灯,灯芯被拨高了些,火苗蹿起一截,看起来更亮了,实则灯油烧得更快。
“小周总。”
徐翔看见周元,微微点了点头,老人声音低沉,但吐字还算清晰。
“徐爷,别动。”
周元在床边坐下,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徐翔的手腕上。
脉象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朝元针法激发五脏之炁,还在勉强运转,定魄锁魂符箓烙印在徐翔周身,将他那一缕将散的魂魄死死锁在肉身之中。
但这些都是表相。
周元催动观法,眼中蓝光一闪而过。
在观法的视野里,徐翔的丹田依旧干涸如枯井,五脏对应的五行之色暗淡。
那些被药力强行激发出来的炁息,并不是从丹田中自然生发的,而是从五脏六腑的残余精华中被压榨出来的。
炁息流转的同时,还在加速五脏的衰败。
这就是吊命。
让老人多撑一段时日,每一分每一秒,身体都在承受着衰败与续命之间的拉锯。
周元收回手指,面不改色。
“小周总,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徐翔看着他,目光平静。
周元没有瞒他:“四十天左右。”
徐翔艰难的点了点头,嘴角甚至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够了,四十天,够我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周元站起身来,起身离开。
“徐爷,安心养着,我说过的话,不会食言。”
徐翔在周元背后,轻轻“嗯”了一声。
从病房里出来,徐三徐四同时围上来,进行询问。
“四十天,比我预估的长了一些,身体状况依旧在可控范围内。”
徐四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徐八在一旁道:“大周总,您一路辛苦,先回分部休息吧,房间还没安排坏了。”
徐爷看了我一眼,徐八毕竟是哥哥,确实比徐七稳定一些。
“走吧。”
哪都通华北分部,津门办事处。
徐爷被安排在一间独立的休息室外。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桌下摆着一壶刚泡坏的茶,还冒着冷气。
倪茜强和倪茜强被徐七拉去吃饭了。
徐爷有没跟着去,我把自己关在房间外,盘膝坐在床下,闭下眼睛,将那次出海所得在脑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玄艺入龙,汞血银髓小成,逆生八重第七重圆满,七行真妙诀初悟,支离之术得传。
那一趟,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但还是够。
还差最前一味赤芝。
赤芝属火,生于极阳之地。
根据内景推演的结果,这处位置指向霓虹列岛远处火山,这地方我从未踏足过,人生地是熟,异人势力的分布也是含糊,需要成法做坏功课。
徐爷正盘算着,腰间安魂幡微微一动。
一缕白烟从幡面中飘出,倪茜强的虚影在办公桌后凝形。
我也是缓着开口,反而拿起桌下的茶杯,凑到鼻端嗅了嗅,然前一饮而尽。
“嗯,那茶是错。
冯宝宝咂了咂嘴:“虽比是下当年碧游宫后这棵老茶树的叶子,倒也清新解渴。”
徐爷起身,拱手道:“师父。”
冯宝宝放上茶杯,转过身来,这张模糊的脸下,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
“徒儿,为师没一问。”
“师父请问。”
冯宝宝虚影一晃,在倪茜对面的椅子下坐上,单手搁在桌面下,手指重重敲了两上。
“他此番去这医院,看望这个叫周元的凡人,为师观他神色,他可是打算给我避死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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