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溜出自习课堂。
找了个操场角落的阴凉地坐下来。
操场那头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跑步的哨声和叫喊声远远地传过来,被风吹散了大半。
头顶的梧桐叶子密密匝匝,树荫下并不算凉快,雪糕的冷气在空气里化成一缕缕白雾,张楚岚咬了一大口,冰得龇牙咧嘴。
周元慢条斯理地舔着,靠在台阶上,没说话。
张楚岚忽然开口了。
“老大,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问。”
“为什么我觉得,你对我和其他人对我不一样?”
周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楚岚攥着雪糕棍,在空气里虚虚画了个圈,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其他人看我,眼神里头都有东西。有的是可怜,有的是同情,有的就是想照顾我,但照顾里又隔着一层,不远不近地端着。”
“但你不一样。”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周元:“你看我的时候,就像看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也说不上来,就是那种......平等。”
“是这个词吧?平等。”
张楚岚把雪糕棍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虽然老大你也老让我跑腿,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使唤人,就是顺手。你使唤田洋也是一样的。
周元舔了一口雪糕,没接茬,目光落在远处操场跑道上几个正在冲刺的学生身上,眯了眯眼。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楚岚,我给你讲个故事。”
“讲故事?”
“嗯。西游记。
张楚岚愣了一下,心说这都哪跟哪。西游记他当然知道,小时候爷爷没少拿里头的故事教育他。
但他没有追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记得有一章回,叫七绝山稀柿衕。唐僧师徒四人走到一个叫驼罗庄的地方,再往西有一座七绝山。”
“山上长满柿子树,本来是个好地方。但因为有妖怪盘踞,没人敢上去摘柿子。”
“每年熟透的柿子就噼里啪啦往下掉,堆在山道上,风吹日晒雨水泡,发酵霉烂,把一条路堵得死死的。”
“烂柿子的臭气能熏出几十里地,当地人都管那条路叫稀屎衕,路过的都得捏着鼻子走。”
张楚岚皱了皱眉头,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条臭气熏天的山路。
“可柿子这东西,本来是好东西。”
“古书上说柿树有七德,长寿、树荫大、无鸟巢秽物、无虫蚀,叶色美艳、果实丰硕、落叶肥大。”
“这么好一样东西,怎么就成了污秽之物?”
张楚岚想了想,试探着说:
“因为烂了?”
“不对。柿子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是好柿子。根本原因,并不是柿子造成的。”
周元把最后一口雪糕咬下来,嚼了两下咽了,雪糕棍往张楚岚的心脏处指了指。
“那条路上盘着一条红鳞大蟒,专门吃人喝血。妖怪在的时候,人不敢靠近山,柿子没人采,就全烂在路上。
“柿子还是好柿子,是那条路上的妖怪把好事变成了坏事。而那蟒蛇赤红,喝血,正应心相,象征人心中的妄念偏执!”
他看了张楚岚一眼,意有所指道:
“那些柿子就像你周围人的善意。善意本身没错,是好的。但如果人心里的妖怪没除,善意落下来,反而会变成让人恶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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