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霞峰上,姜凝之的闭关静室中。
李印生和姜凝之对坐,此刻她脸上满是惊讶。
“小鱼竟然没有命魂?”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惊愕:“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但旋即...
静室外的青石小径上,薄雾未散,晨光如纱,轻轻浮在竹影之间。
穆小鱼蹦跳着走在前头,裙摆扫过沾露的草尖,一滴水珠溅落在她赤足踝骨上,凉得她缩了缩脚。她忽然回头,冲李印生咧嘴一笑:“师兄,你说师叔她……会不会也去云梦商会?”
李印生正缓步踱来,袖口垂落,指尖还残留着一缕尚未散尽的丹火余温。他闻言脚步微顿,眸光低垂,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唇印,正随着灵力流转微微泛起琉璃色光泽,只消再过三日,便将彻底隐入皮肉之下,不留痕迹。
他没答话,只是抬手轻弹了下穆小鱼额心:“你倒是操心得很。”
“哪有!”穆小鱼捂额撅嘴,“我就是觉得……师叔那回闭关出来后,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看师兄像看块顽铁,现在嘛……”她拖长音调,眨眨眼,“像看一块快炼成仙器的胚子。”
李印生眉头微蹙,指尖不自觉按了按腕间那处微凉:“胡说什么。”
“我才没胡说!”穆小鱼仰头,认真道,“师兄你自己没感觉吗?师叔每次看你,剑意都收得特别干净,连白虹剑鞘都不嗡一声。可你一转头,她眼底就亮得吓人,跟燃着两簇青焰似的。”
李印生怔住。
他确实察觉到了。
不是今日,而是更早——早在师叔法相初凝、吻落唇上那一瞬,他神识深处便有一道细若游丝的悸动,悄然刺穿了千年苦修筑起的心防。那不是惊惧,不是羞恼,而是一种久旱逢霖般的、近乎本能的松懈与回响。
就像天岁神树第一次抽枝时,他听见了根须破土的声音。
可这声音,不该出现在此刻。
他修的是周天星斗神诀,讲求万念归寂、星轨自衡;他炼的是七曜法相,主掌杀伐与秩序;他体内尚存玉裳师姐所赐的半枚太阴清霜丹,药性凛冽如寒潭,专为镇压心火、涤荡杂念——可那一吻之后,清霜丹的气息竟隐隐退避三舍,仿佛畏惧什么更本源的东西。
“师兄?”穆小鱼歪头,“你脸怎么有点白?”
“无事。”李印生敛目,抬手掐了个净尘诀,袖风拂过,青石路上露珠尽碎,蒸腾为一缕白气,“只是想起一事。”
“嗯?”
“宝华仙子信中所提那味缺失的主材,名为‘太初息壤’。”他语声平缓,却字字如钉,“此物不生于山海,不长于灵脉,唯存于天地初开时遗落的一线混沌缝隙之中。云梦商会遍寻三载不得,最后只得请我以天岁神树根须为引,借洞天之力反溯地脉震纹,推演其藏匿方位。”
穆小鱼眼睛一亮:“所以师兄真要带我进混沌缝隙?”
“不。”李印生摇头,“混沌缝隙非人所能直入,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我会以洞天为壳,天岁神树为锚,布一座‘逆溯星盘阵’,将缝隙投影至云梦商会的九嶷峰顶。届时,你只需持我所炼‘引息符’,在投影裂隙边缘采集三钱息壤即可。”
“这么简单?”穆小鱼挠头,“那为什么宝华仙子不找别人?”
李印生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因为逆溯星盘阵需以‘活体洞天’为阵眼,而十万大山之中,唯有我一人身具洞天,且洞天内养着一株三千丈天岁神树。”
穆小鱼愣了愣,忽然踮脚凑近,鼻尖几乎碰上他下巴:“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李印生垂眸,静静看着她。
她眼瞳清澈,映着晨光,也映着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算好什么?”
“算好……师叔不会来云梦商会。”穆小鱼声音轻下来,“也算好……这一趟,能躲开她。”
李印生没否认。
他只是伸手,替她将被露水打湿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
指尖微凉,动作极轻,却让穆小鱼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初入法脉时,因魂魄孱弱,险些在雷劫中溃散。是李印生割开手腕,以自身精血为引,助她稳住神魂。那一夜,他守在她榻前七日,眉心始终凝着一道未散的血痕。
那时她还不懂,为何师兄明明可以唤来长老施法,却偏偏选择最耗元气的方式。
如今她隐约明白了。
有些事,必须亲手去做;有些人,必须亲手去护。
就像他明知师叔心意已动,却仍要远行——不是逃避,而是给彼此留一道喘息的间隙,让那点燎原之火,在无人注视的暗处,先烧透一层薄冰。
“师兄。”她忽然拉住他袖角,仰起脸,“你……会一直把我当师妹吗?”
李印生一顿。
风掠过竹林,沙沙作响。
他看着她眼中跃动的光,终于开口:“你若永远只是师妹,我便永远护你周全。”
“可若有一日……”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渊,“你不再是师妹了呢?”
穆小鱼怔住。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远处传来一声清越鹤唳,云层裂开一线金光,照得她睫毛颤如蝶翼。
李印生收回手,转身前行:“走吧,该启程了。”
穆小鱼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忽然低声问:“那师叔呢?”
李印生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她是我师叔。”
仅此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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