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祁连多少有些书生意气,忍不住讥讽道:“围魏救赵的是孙膑不是孙武。”
鲁焰焊当众丢丑,怒不可遏,“呼”地掀了桌子,指着牟祁连的脸骂道:“大帅说军政分立,军不干政,政不干军,你一个管民的刺史有什么资格三番五次插手军事?左右卫士何在,将这个乱军的狗刺史拖下去打三十军棍。”
众人大惊,纷纷解劝,鲁焰焊黑着脸不听,众人又劝牟祁连服个软,偏偏牟祁连一身傲骨丝毫不肯退让。卫士不敢抗命,将牟祁连拖下去责打了三十军棍,只打的皮开肉绽。鲁焰焊出了一口气,待心静下来,想想牟祁连的话大有道理,卢士枚势穷来投时部下不过两千人,这其中老弱和将士家属还占了相当一部分,在濮州他日夜招募军马,不到一年时间就拼凑起一万大军,这样的军队素质可想而知,自己连番败阵是因为后厢精锐尽被李熙抽掉去了洛阳,营中所剩的全是老弱,素质比卢士枚临时拼凑的大军强不到哪去。卢士枚擅于用兵,在沧州时独自面对凶悍的幽州兵也丝毫不落下风,论用兵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这才有连番挫败。
偷袭濮州是打开眼下局面的最好办法,虽然李熙给他任务只是坚守曹州一个月,为他从洛阳起兵袭夺濮州争取时间,但身为统兵大将,谁不愿沙场建功?而今机会就在眼前,自己岂能错过?
鲁焰焊在痛责牟祁连三十军棍的当晚,即遣其子鲁省率亲军千人悄悄出城,绕道成武县北上去夺濮州,为了掩护儿子出城,鲁焰焊趁着月色出城劫营,被卢士枚识破,一场混战,鲁焰焊大败,肩上中了一箭,狼狈逃回曹州城。
乌重胤出兵后,遣使要桂仲武出兵攻打密州,以牵制肖三部东进,肖三所部人数虽然不多,却操练的十分精锐,果然东进驰援徐州,乌重胤自觉难以抵挡。
桂仲武权衡利弊得失后,决定背盟反戈一击,他将乌重胤的使臣捆带去见肖三,以示不叛之心。肖三得到桂仲武的承诺后,即率密州主力东进驰援徐州,王俭得肖三密报,不救徐州,而是督军北上直取兖州。
天平军都知兵马使马房豹出城迎敌,一战为王俭所擒,兖州刺史崔振献城归降,王俭兵不血刃夺取兖州,兖州一失,顿兵徐州城下的乌重胤父子便与大后方郓州失去联系,粮草军械不能接济,郓州留后乌汉弘胆战心惊,不知是战是降,入告其母,母叱道:“乌家子孙何时如你这般脓包?”乌汉弘泣道:“儿若坚守城池,城破时难免玉石俱碎,百姓何辜?儿若出降,罪在儿一人,却可保阖城百姓平安。”
乌母道:“汝若出降,我宁可自尽。”乌汉弘苦劝不听,令左右看好乌母,防止母亲寻了短见。王俭兵临城下,约乌汉弘晤面,二人不带随从匹马相会,叙谈良久,乌汉弘忽而拔刀砍向王俭,数刀未中,却被王俭探臂从马上擒过,夹在腋下飞奔回营去了。事发突然,天平军士卒根本来不及救援。城头嘹望的军将大惊失色,飞奔入告乌母。
乌母怒骂道:“呆子行此卑劣伎俩,彼已非我儿,死便死了,与我无干。”
城中将领见乌母不肯降,密谋对策,牙将张颌道:“城若破,玉石俱焚,夫人一人要做烈妇却要这么多人陪葬,可见自私自利,不如捆其出降,如何?”副将余成怡道:“以下犯上传扬出去于道义有亏,将来无立身之地,倒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众皆称是。
当夜节度使府后宅起火,烈火熊熊,乌重胤夫人以下家人仆奴一百三十口尽数葬身于火海。
二日,张颌、余成怡率部出降,见乌汉弘端坐于王俭军中,心中大惊。乌汉弘见众人出降,喜道:“是母亲担忧我的生死,遣你们出降的吗?”
张颌、余成怡等人面面相觑,号泣请罪道:“昨日我等劝夫人出降,夫人不肯,入夜放了把火,自焚了。”乌汉弘闻言嚎啕大哭,情急意悲,几度昏厥。
因为母亲不肯归降,乌汉弘在会晤王俭时恳求王俭挟持他为人质,逼迫乌夫人献城,王俭不肯做这种有损名誉的事,乌汉弘再三央求,又先拔刀劈砍王俭,自毁名节。王俭无奈这才于阵前擒了乌汉弘。昨夜见城中大火,已知情况有变,却不料是这样的一种结果。
乌重胤闻听长子乌汉弘献城,发妻自焚,心如刀绞,忽又闻肖三整军东进,预料桂仲武已经叛变,召诸子言道:“今大势已去,为三军将士计,我意解甲归降,此番无故犯境生死难测,汝等可趁夜去投大宋,为我乌家留条根。”乌汉贞冷笑道:“乌家的血脉自有大哥来存续,儿誓与徐州死战到底。”乌重胤摇头苦笑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量力。”乌重胤胞弟乌重元呵斥乌汉贞道:“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败了就是败了,休要学那偏执小人。”乌汉贞长叹一声,跪地认错。
乌重胤遣使入城,向张龙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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