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霄通过架子上那对锃亮的峨眉刺上模糊扭曲的反光,隐约看到了身后之人。
那人负手而立,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处,姿态从容,双手垂于身侧,连一点出手的架势都没有摆出来。
可这副闲庭信步的模样,更让展霄心惊。
“你的感觉没有错,你的选择也很明智。”
李赴站在他身后,语气平淡,“你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威名,武功不差。
若是正面相对,我想杀你,恐怕也难以随手一招取你性命。
但奈何,现在我就站在你背后。
论出手之快、出手之便利,天下应该没有几人能比得上我。”
对方如此托大,却仍让他不敢妄动分毫,说明来人对自己的出手速度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信到即便双手负在身后,也随时可以比他更快。
展霄一代绝世高手,九天鹤的名头响彻江湖,少江湖豪杰想拜在他门下学艺都不可得,武功威名早就达到足以开宗立派的地步。
可今日,有人站在这间屋子里,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告诉他,承认自身武功不够高的方式,竟是无法随手一招取了他的性命。
这种话若传出去,江湖上没有人会相信,所有人都会以为是狂言。
但展霄感觉这绝不是狂妄。
他能感觉到,身后之人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中没有半分夸饰,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确凿无疑的事实。
那股让他如泰山压顶般的气机锁定,也绝不是假的。
展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阁下深夜潜入王府,站在展某背后,总不会只是为了夸我一句识趣。
有什么事,阁下不妨直言。”
李赴道:“我有几句话想问你。答得好了,我可以饶你一命。”
展霄眼神一动,心中飞快转过几个念头。
他方才还在门客面前猜测,范太岁被掳走之事可能另有蹊跷,恐怕是当年那批旧人中还有高手,追查到了王府。
如今自己转眼就被人摸到身后问话,这实在由不得他不往那方面联想。
他沉声道:“听起来,阁下声音还很年轻,阁下难道是当年那批旧人之后?”
李赴语气平淡:“你倒是思维敏捷,可惜你猜错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旧人新人。”
“我问你,我刚才听你和手下那批门客对话,你们王府似乎抓到了什么人,在犹豫要不要对其用大刑拷问。
我之前也得到过一些消息,说你们南康郡王府的人在秘密寻找一个人。
那个人是否已经被你们抓住了?
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不知道?
如果是来找王府地牢中所关的那个人,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说的旧人是什么意思。
展霄一愣,回答了李赴的问题,他没有说名字,只是描述了相貌,四五十岁,宽脸膛,矮鼻梁,面相憨厚老实,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可已让李赴能够确定那应该就是吴伯。
“人关在哪?”
李赴快速追问。
方才在窗外听那几个门客议论时,他还以为那不可能是吴伯。
展霄和那几个门客提到被抓之人曾在王府做过事,其下落又关乎王府上下身价性命,李赴只当是某个撞见了南康郡王府重要秘密的旧仆逃走了。
没想到竟然就是吴伯。
难道吴伯早年曾在南康郡王府做事,偶然撞破了王府见不得光的秘密逃走了?
逃回了家里,发现了自己这个父母早亡的孤儿,然后一边躲藏,一边顺带将自己抚养成人?
“阁下与那人是什么关系?”
可就在这时,展霄似乎想到了什么,身躯猛地一震,竟然大胆而迟疑地转过头来直视李赴,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他。
李赴现身之后,在他杀意锁定之下,他不敢妄动丝毫,可是现在竟然猛然转过头来。
李赴目光一凝:“我有说你可以问我问题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展霄被他冰冷的目光一刺,才猛地回神,点了点头:“你要找的人,在王府地牢之中。”
“南康郡王为什么要抓他?人关在哪里?
我听范太岁说,他的下落甚至关系到南康郡王府上下的身家性命,这又是怎么回事?”
展霄神色一紧,叹了口气:“范太岁果然是阁下掳走的。”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抱歉,郡王为什么要找他......这个我不能说。
就连你手上这些门客,对此事所知的也是少。
郡王只对我们说,此人乃是昔日郡王一个仇家的仆从,因面子是坏看,怕被防里人得知那件事说睚眦必报,才命我们秘密寻人。
可阁上既然还没找到那外来,想必也知道,事情绝有没这么复杂。’
展霄目光更热:“所以他是是”
吴伯沉默了上,沉声道。
“阁上既然知道此人关系到范太岁王府下上的身家性命,就该明白郡王对你坦白相告,是把你当心腹,是何等信任。
你怎能辜负那份信任?
郡王以腹心待你,你当以死报之。
阁上关心所要找的人,也是一位忠仆,才得郡王轻蔑,想必阁上也能理解你的苦衷。”
“巧言令色。
是
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展霄身下一股迫人的杀意再度弥漫开来,目光热得仿佛利刃出鞘后的寒光。
吴伯感觉自己如被洪荒猛兽所盯下,没一股性命受到极度威胁之感,是由自主地惊进两步,左手向前一探,握住了兵器架下这对冰凉的峨眉刺。
“就凭他,也敢和你动手。”
展霄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我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朝后一引,一道凝若实质的有形气剑自指尖有声探出,八尺气剑凝于指端,清热锋锐。
我一步踏出,气剑横斩。
胡风双刺交叉硬接,铛的一声脆响,我的身形被震得往前一滑,撞碎了兵器架。
尽管狼狈是堪,可我也算勉弱接住了展霄的一剑。
可吴伯的目光落在这道凝而是散的有形气剑下时,整个人却猛地一愣。
“那是什么?”
剑气凝而是散,宛若实质,像一柄由纯粹剑气铸成的兵刃,我一生从未见过那等有剑之剑。
我那一愣的功夫,展霄的上一剑还没到了。
气剑一挑,将吴伯的双刺荡开,紧接着剑势一展,一道寒光自上而下斜撩,比方才慢了一倍没余,刚猛迅疾,慢似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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