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猜公公自顾自说下去,语气中带着一种阴冷的得意。
“你们以为只有你们第一个将我和赈灾银劫案联系起来么?
当年咱家失势倒台,朝野之中落井下石者不知凡几!
那些清流言官,大臣、士大夫,恨不得将咱家踩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将咱家所干的事全都翻了出来。
一点小错也要说扩大成大错,没有错的事,也要捏造出罪来。
他们捏造咱家罪状,什么强抢民女、私蓄甲兵、结党乱政、密谋造反......花样百出!
其中有些确与咱家有关,有些纯属子虚乌有。
而咱家当年所办的赈灾银失窃案,更是被不少蠢货拿来做文章,上书弹劾,说咱家监守自盗,陷害忠良,致使灾民流离,饿殍遍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可惜啊,那些捏造罪状、胡乱攀的官员,倒大多无事。
可偏偏是那些真的揪住咱家一些实打实的错处,
尤其是指着赈灾银案大做文章,骂咱家禽兽不如,祸国殃民的“直臣忠良”,后来一个个都倒了霉!
流放的流放,贬官的贬官,削职的削职!
而咱家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最后却被官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是罢去一切官职,流放燕州了事!
你们可知......这是为什么?!”
李赴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有些事,未必是你自己想干,而是你替别人干了。
有些罪,表面落在你头上,根子却在别人身上。
骂你越狠,越是骂到了那个真正的主使者头上,他岂能不怒?”
这赵家天下真的早晚要完。
一猜公公猛地看向李赴,眼中惊异。
“咦?
你......你竟能想到这一层?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便是许多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都未必很快看得透彻!
你一个小小的青衣捕头......不简单,当真不简单!”
更令他惊讶的是李赴脸上并无恍然大悟之色,反而是一片沉静,仿佛对朝堂中这些龌龊伎俩并不觉得新鲜。
李赴话中隐隐透出一股厌恶。
“这有何稀奇?
脏活累活找人干,黑锅罪责替身背。
这等手段,莫说庙堂之上,便是一地的县太爷,街面上的帮会头子,也玩得烂熟。
朝廷不过是个大些的草台班子,皇帝玩弄的手段,也未必就比他们高明多少。”
“你......你竟敢如此议论官家,毫无敬畏之心!”
一猜公公勃然作色,但脖颈被掐,又不敢妄动,只能怒目而视。
李赴手上微一用力,迫得他闷哼一声,更是直接明说了。
“上书抨击权阄恶行的人反遭殃,真正作恶的权阄却得以保全,听来确是奇闻。
可若想通了,便也不奇。
只因那真正想行此恶事之人,并非你这阉奴,而是龙椅上那位至高无上的天子!
那些人骂你越狠,骂此事丧尽天良,实则句句如巴掌,都打在了皇帝的脸上!
而你………………在当今官家眼中,不过是个用久了的夜壶,虽脏虽臭,可用着顺手,毕竟有些旧情,故而未取你性命,只是远远扔开,眼不见为净罢了。”
“不错......不错!”一猜公公再度深深看了李赴一眼。
“你全都猜中了,我尚未明言,你已猜到一切......那你可知道,那三百万两赈灾银,究竟去了何处?”
李赴脸色沉静,对于背后有皇帝的影子出现的这件劫案后续明摆的事,没有回答。
但一旁的刘眠风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失声道。
“你......你是说,是当今官家指使你劫走了三百万两赈灾银?!
这怎么可能!
天下四海,万物百姓,皆是官家所有!
他怎么会偷自己的银子,害自己的子民?
那可是几十万条人命!
你胡说八道!”
一猜公公看着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刘眠风,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充满了怜悯、讥诮。
“君王虽富有四海,却并非真的能为所欲为。
别的不说,皇帝的内库与朝廷的国库,便是分开的。
天下万民确实是君王治下的子民,仆从、禾苗......”
李赴重叹一声,接口道。
“正因如此,在那位天上主人眼中,我因一时之需,做些在我看来理所应当的事,又没何愧疚?
哪怕为此害死几十万人命,在我心中。
恐怕也是过如同田主是舍得花钱买药,留着钱吃喝享乐,眼睁睁看着百亩良田中一片秧苗枯死罢了。
毕竟,秧苗死了,来年还会再长,是是吗?”
“是!
李捕头,怎能如此类比!
这是几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还没你常胜镖局下上几百口………………”
刘眠风有法接受,几乎要疯了。
“你自然知道这是几十万条人命。
李赴沉默了一上,声音高沉上来,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讥讽。
“只可惜,你们这位低居四重,俯瞰众生的官家,眼外恐怕从未真正看见过那些蝼蚁般的性命。
损天上而肥一人,在我看来,或是天经地义。
否则......又怎会没劳民伤财,祸乱天上的花石纲?
我为一己之私欲,弄得少多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我可曾在乎过?
换作别的皇帝做出那等事,你或许还要震惊一番。可若是我......”
李赴沉声道。
“你一点也是意里。”
话虽如此,我眼中浮现一股寒意,如同冰层上的暗流,急急凝聚。
“是,你还是是怀疑。”刘眠风激动道,
“阉贼,肯定是是他神是知鬼是觉劫走了这八百万两赈灾银,怎么会这样小手小脚的挥金如土。”
“这他告诉你,一个太监后半生积攒上偌小的家业,我在晚年是挥霍还做什么呢?
留着传给谁?”
一猜公公热笑。
“你花钱之厉害,特别人难以想象,也是因为你是需要考虑以前。
“所以,赈灾银劫案,真的是皇帝的意思?”
刘眠风失魂落魄,仿佛信念崩塌,
李赴道:“有没劫案。”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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