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从北方荒原席卷而来,掠过千岩丘陵嶙峋的脊线,一路向南,撞上艾尔德隆平原东南边缘的龙脊山脉。

由无数山峰与峡谷交错而成的龙脊山脉,犹如一道巨大的石墙,将艾尔德隆平原与外界隔绝开来。

这里地势险峻,只有少数几处天然的隘口可供通行。

克瑞索龙城在这些隘口上修筑了一座座军事哨站,扼守着所有进出平原的通道。

铁砧堡,便是其中之一。

它坐落在一处缓坡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南下北上的要道。

缓坡下方,约莫千米开外。

一处灌木丛生的土坳里,五道身影蜷缩在枯黄的植被与碎石之间,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粗粝的麻布斗篷在他们身上,表面缀满了从附近就地取材的枯草、碎叶和泥土,远远望去,就像几簇形状略规整的灌木。

不凑近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半点端倪。

罗伯伦趴伏在土坳边缘,目光警觉地望着坡顶那座灰色的哨站,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一块石头。

身旁的里德蜷缩得久了,手脚似乎有些酸麻,忍不住轻轻动了几下,低声问道:“还有多久。”

“快了。”罗伯伦瞥了他一眼,“再忍忍。”

里德一阵呲牙咧嘴,却听话地没再动弹。

其余三人也都沉默着,呼吸轻浅,尽量保持静止。

他们这支小队,与普通冒险者不同。

不狩猎猛兽怪物,不深入遗迹寻找奇珍异宝,也不接受护送商队或护卫庄园的委托。

他们做的是走私生意。

专门来往艾尔德隆平原和格林高地两地,采购和兜售两地的特产,牟取巨额利润。

像是艾尔德隆平原的蜜铃花蜜、荧光苔藓粉和沼泽鳄皮等等物品,放在平原内算不上稀罕,价格也谈不上多高。

可一旦穿过龙牙防线,将它们带到平原之外的格林高地,价格瞬间就能翻上数倍乃至十数倍。

反之亦然。

格林高地的风铜矿锭、雷鸣草种子、岩羚骨髓油,同样是艾尔德隆平原极度稀缺且价值高昂的物资。

这里面的利润空间大得惊人。

一支五到六人的小型走私队,一次成功的往返就可以获利上百金币。

平摊到每人头上,也有二三十金币。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经验丰富的黑铁阶资深冒险者,拼死拼活完成一次狩猎或护送任务,报酬往往也就一枚金币不到。

而走私,一次往返就能赚到他们数月甚至是一整年的收入。

正是因为如此惊人的暴利,才会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加入走私行列。

当然,做这一行风险也很高。

一旦被龙裔抓住,下场就是死。

没有任何例外。

罗伯伦和几个同伴已经走私过几次,尝到甜头的他们,彻底放弃了以往的冒险工作,全身心投入到走私大业中。

而铁砧堡,就是他们近期精挑细选出来的目标。

这个军事哨站一共驻扎了六七十个龙裔士兵,据说守哨官还是一个白银上位的高血龙裔。

此外哨站里还有一支两百多人的灰鳞人附庸军队。

放眼龙牙防线所有军事哨站,铁砧堡的军事力量不算最弱,但它周边地形复杂,比较容易藏身。

只要事先踩好点,摸清巡逻队经过的时间规律,以及哨站守卫换岗的大致时段,偷渡的成功率还是蛮高的。

又等了十多分钟,前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预想中的巡逻队压根没有出现。

罗伯伦疑惑地皱起眉头:“奇怪,按照以往的规律,巡逻队这时应该过来了才对。”

“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里德忽然出声,“你们看哨站那边。

众人顺着他的话看向哨站方向,果然注意到了哨站的异常。

往日一片冷肃的铁砧堡,这会堡墙上却隐约有许多人影来回走动,似乎发生了什么状况。

“难道有偷渡者被抓住了?”里德皱眉道。

罗伯伦摇了摇头:“不太像,哪有偷渡者放着其他路不走,直奔铁砧堡过去的?”

众人一想也是。

里德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罗伯伦迟疑了下,最后还是一咬牙,沉声道:“情况有变,不能继续等下去了,趁着铁砧堡陷入混乱,我们偷偷潜行过去,记住,别节外生枝,不要理会缓坡上面的事,动作麻利点。”

另外四人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闻言立刻点头赞同。

一行人随后从土坳中无声无息地翻出,猫着腰,沿着缓坡边缘的灌木丛向前移动。

随着越发靠近缓坡,他们的脚步逐渐放缓,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就连一开始叮嘱不要节外生枝的罗伯伦,这时也没有开口阻止同伴,而是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缓坡上方的情形。

只因呈现在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缓坡之上,数以百计的灰鳞人如潮水涌前,灰褐色的鳞片在天光下连成一片,像是山坡上蔓延的灰色洪流。

如此气势骇人的冲锋,本该所向披靡才对。

可现实却是他们才是被屠戮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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