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再带着笑意,而是变得空灵飘渺,似从极远处传来,又清晰地响在张唯耳畔。
“张唯,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从医院到苏杭,从青城山到这蜀道石阶,你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寻找力量,寻找生机,寻找那条所谓的见性之路。
现在,你终于踏足此地,告诉我,你找到了吗,你找到自己的性了吗?”
她侧过头,目光摄人心魄。
“还是说,你只找到了如何更高效地吞噬那些亡魂消散时溢出的本源,用他们八百年的痛苦,来喂养你那越来越堂皇正大的龙虎真气?”
听到这话的张唯脚步猛地一顿,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碎石滚落山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依旧没有回头,但肩膀的线条细得更紧了。
龙虎真气在体内奔涌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分。
张妍的声音如影随形。
“不说话?呵,看来你心里也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张唯,你还没发觉自己身体的异样吗?你频繁地进入内景世界,贪婪地吐纳那里的灵气,在青城山天坑里更是肆无忌惮地吞噬阴煞和渡化亡魂得来的本源。
你难道没感觉,净土的阳光照在你身上,越来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山风的味道,是不是也越来越淡了?你的身体,你的感知,甚至你的思维都在被那片恶土一点点地同化,你以为染黑的只是表面?”
她飘到张唯前方几步,再次挡住去路,逼得张唯不得不停下。
她直视着张唯终于抬起的眼眸。
“我被你的净心神咒压制了这么久,但现在我依然出来了,那层阻隔在你和恶土之间的屏障,正在你自己的索取下,变得越来越薄。
我,就是你与那片世界连接加深的证明,张唯,你正在滑向深渊,而你自己,就是那个推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疯狂。
“你吸纳渡化光点,鲸吞阴煞之气的时候,就没想过那是什么吗,那是内景恶土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腐朽本源,是无数扭曲意念和绝望的聚合,你把它当补药,当资粮,滋养你那看似堂皇的龙虎金丹,真是天大的笑话!”
说到这里,张妍咯咯笑了起来。
尽管张唯心头震动,但他在修炼中早就对此心生感应,自然也做好了充分准备,即便被张妍点破,也并未有太激荡的情绪起伏。
净心神咒的咒力依旧在抚平他灵台。
张唯终于开口。
“内景世界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灵气?”
这是目前张唯特别想确认的。
如果连根基都错了,那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岂非都是空中楼阁。
听到这个问题,张妍脸上消失的笑容瞬间重新浮现,并且变得无比浓郁,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得意。
“哈!”
她轻笑一声,拍了下手。
“你终于发现了关键。”
她向前飘近一步,几乎与张唯鼻尖相对。
“张唯,醒醒吧,末法枷锁,锁的可不只是现实,那片被我们称为恶土的地方,在更古老的时代,或许曾与现世相连,或许真的存在过灵气。
但现在它早已被无尽的怨念,战死的煞气,扭曲的规则,以及那些在时间长河中迷失堕落,彻底异化的强大存在所彻底污染,它就是是一片法则崩坏的恶土,是一片精神与物质的坟场,你在那里吐纳吸收的,从来就不是什么
灵气,那是恶土的腐朽,是让你与那片死寂之地捆绑得越来越深的锁链。”
“你修炼得越久,吸纳得越多,你的身体、灵魂就会被打上越深的恶土烙印,直到有一天现实对你而言,会变得像此刻的我对那些游客一样格格不入,难以触及。
而恶土,将成为你唯一的归宿,你会成为那废墟上空盘旋的妖魔,或者枯骨守卫中的一员。沉沦是你唯一的宿命,这就是你选择的见性之路,真是可悲又可笑!”
轰隆!
张妍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在张唯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但很快,张唯在张妍的笑容里,裂开了嘴。
“那又如何。”
“什,什么?”
张妍一时间没有听清楚。
“我说,那又如何。”张唯脸上浮现出笑容:“只要能让我变强,一切都不是问题,恶土的腐朽又如何,只要我的力量真实不虚,只要能治病,我都可以接受。”
张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怔怔地看着张唯,开始有点怀疑人生。
一旁的知修彻底懵了。
“张哥,张哥!你醒醒!”
知修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张唯的胳膊,用力摇晃,“你在跟谁说话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树和石头,你是不是被天坑里的煞气冲了魂了,还是刚才度化消耗太大,心神失守了,咱别吓人行不行!
张唯脸上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反派得逞的模样。
他急得满头大汗,左顾右盼,拼命想找出张唯目光聚焦点的异常,却只看到阳光和树影,以及偶尔路过对他俩投来奇怪目光的游客。
他开始严重怀疑人生,难道这青城山真有什么自己道行不够,肉眼凡胎看不见的东西正缠着张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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