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辞秋的心,一点一点地下沉。
邹冠玉没有说错,她方才那种以崩碎全部剑芒为代价的保命招法,看似凌厉,实则是在燃烧本命精元。
那样的招式,她全盛时期也施展不了几次,更何况如今伤势缠身。
每一次剑芒的炸裂,都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她经脉中狠狠地刮削。而更关键的是,邹冠玉已经在交锋中摸清了她的底细,逐渐找出了应对之法。
莫辞秋抬手摸了摸后颈,指尖触到的鲜血已经变得冰凉。
那道伤口不深,但伤口处残留的阴寒锋锐之意,却如同活物一般,正顺着她的气血缓缓蔓延。
每一息过去,那阴寒之意就深入一分。
这种侵蚀不仅带来剧痛,更在持续不断地消耗她本就不多的元力。
平心而论,莫辞秋的实力确实比邹冠玉弱,但绝对没有弱到这种毫无反手之力,只能如待宰羔羊般被动挨打的地步。
若是在外界,朗朗乾坤之下,她纵然不敌,也至少有手段可以脱身,甚至可以与邹冠玉正面周旋数百招而不败。
可如今,周围是这无穷无尽的灰白迷雾。这雾气完美地遮蔽了邹冠玉的身形与气息,让莫辞秋的神识,完全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这种环境,让莫辞秋陷入了极其被动的绝境。
环境的压制,伤势的拖累,元力的枯竭......种种不利因素叠加在一起,才导致了如今这几乎只能被动等死的绝望局面。
莫辞秋紧紧握着手中的剑,体内的秘法,已经开始缓缓运转。
这是一门名为燃血天音的禁术,以燃烧自身精血与本源为代价,在短时间内将神识、元力、速度都推升至超越极限的层次。
死,应该是无法避免了。
但打死她莫辞秋可以,但想要毫发无损、轻轻松松地取走她的性命?
就算是死,她也要溅对方一身血。
迷雾深处,邹冠玉的身影隐匿在灰白的雾气之中,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他感应到了莫辞秋身上的气息变化,那股原本已经萎靡下去的气势,忽然间像是被浇上了一桶滚油。
焚音剑上的赤红光芒变得刺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暴烈。
邹冠玉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没有动。
秘法这种东西,一旦开始运转,就会如同失控的野火,疯狂地损耗体内的本源精血。
时间拖得越久,施展秘法的人就越虚弱,等到精血燃尽、本源枯竭的那一刻,不用他出手,莫辞秋自己就会倒下。
他完全有这个耐心。
在燃血天音秘法的刺激下,莫辞秋的神识对周围的感知提升了一截。
灰白的迷雾在她识海中渐渐变得透明,她能够模糊地感知到,在左侧二十七丈之外,有一道阴冷的气息正在缓缓游动。
邹冠玉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在她的感知边缘时隐时现。
莫辞秋猛地转身,焚音剑带起一道炽烈的剑芒,朝着左侧狠狠斩去。
“铮!”
剑芒斩入迷雾,却只劈开了一片虚无。
就差一点。
邹冠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她剑芒抵达的前一瞬,轻飘飘地脱离开来,重新隐入雾气的更深处。
莫辞秋能看到他,却永远差着那一线,让她的一切努力都变成了徒劳。
她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原本红润的唇瓣此刻毫无血色,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灰。
那是本源在急速燃烧的迹象。
一缕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滴在衣裙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莫辞秋心中还憋着一口气。
一口不甘倔强的,从骨髓里迸发出来的气。
不斩中邹冠玉,她死都不甘心。
“莫师伯,你没事吧!”
突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远处的迷雾中遥遥传来。
那声音初响起时,还在极远的地方,仿佛隔着数重山。但每一个字落下,声音便近了一大截,到最后一个字出口时,那声音已经如同在耳畔炸响的惊雷。
莫辞秋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后方。
一道身影正疾冲而来,每一步踏出都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所过之处,灰白的雾气如同被一柄利刃劈开的布帛,向两侧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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