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镜玄左眼幽蓝光芒暴涨,右眼漆白裂纹却急速蔓延。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混沌光球——既非纯白,亦非纯黑,而是无数墨色丝线在其中疯狂绞杀、又不断重生的漩涡。
“你引九枢……我便替你……收网。”他声音已非人声,仿佛千万怨魂共语,“第一张网……叫‘吞阵’。”
光球脱手飞出,不袭古剑,不击牌槽,直直撞向西侧尚未完全合拢的阵光裂口!
轰——!
裂口处灰白阵光如沸水翻腾,竟被那团混沌光球硬生生撑开三倍!更可怕的是,裂口边缘的阵光开始反向流淌,如退潮般倒卷回广场,所过之处,地面浮灰被吸起,在半空凝成无数细小漩涡。那些漩涡旋转着、哀鸣着,赫然化作七张扭曲人脸——正是先前被斩杀的黑衣武者面容!
陈照野七人已冲至北阶之下,目睹此景,陈照野手中方背古剑嗡鸣不止,剑身竟浮现出与裴镜玄左眼同源的幽蓝纹路。柳照雪肩头陈照野浑身一僵,伏在他颈侧的耳廓内,悄然渗出一线墨色血丝。
古剑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牌槽。
岑有咎七指死死扣住主牌,可牌面铜胎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墨色符文。那些符文如活物般蠕动,竟与裴镜玄左眼裂纹同频闪烁。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翕动似在诵咒,可声音却被阵心暴动彻底吞没。
“唐晚墨!”古剑厉喝,“断他右臂!”
话音未落,他左脚狠狠踏向锁钉钉尾!
咚!
整座广场地脉发出垂死哀鸣。九道青铜环彻底粉碎,幽蓝光龙尽数没入裴镜玄左眼。他左半边身躯幽光大盛,右半边却彻底化作灰白石雕——唯有一双眼睛,左幽蓝、右漆白,冰冷俯视众生。
唐晚墨身影如鬼魅切入,方背古剑撕裂空气,直取裴镜玄右肩。可剑锋距离肩头尚有三寸,裴镜玄右臂竟自行崩解!灰白石粉簌簌飘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白骨表面密布墨色符文,正随左眼节奏明灭。
剑锋斩落,白骨应声而断。
断骨处没有鲜血,只喷出大股墨色雾气。雾气在半空凝成七具人形,皆是先前被斩黑衣武者模样,面无五官,唯有七张黑洞洞的大口,齐齐转向西侧裂口——那里,七张扭曲人脸组成的漩涡正疯狂旋转,吞纳着倒卷而回的阵光。
“吞阵已成……”裴镜玄左眼幽光暴涨,声音却带着奇异空洞,“接下来……是‘蚀脉’。”
他左手指尖幽蓝光芒暴涨,凌空虚点向地面。
古剑脚下石阶骤然塌陷,露出下方幽暗地穴。穴中墨色丝线如潮水涌出,瞬间缠上他双脚脚踝。那些丝线并非实体,却比精钢更韧,比寒冰更冷,甫一接触皮肤,古剑便感到琉璃骨清感如遭冰封,五感迅速迟钝——视野边缘泛起灰白,耳畔响起无数细碎哭嚎,鼻腔充盈着铁锈与腐土混合的腥气。
他低头,看见自己脚踝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速度灰败、龟裂,裂纹中透出墨色微光,与裴镜玄左眼如出一辙。
蚀脉,蚀人五感,蚀骨为墨,蚀魂为饵。
北阶之下,陈照野七人齐齐闷哼。陆青檐枪杆上幽蓝纹路暴涨,枪尖竟滴落墨色血珠;顾昭衡剑身漆白裂纹蔓延至剑柄,虎口裂开的伤口中渗出的不再是鲜红,而是粘稠墨汁;李东承拉弦的右手五指迅速灰白石化,指尖指甲脱落,露出底下墨色骨骼……
古剑右掌猛然按向地面。
琉璃骨清感不顾反噬,悍然沉入地脉最深处。他不再追寻九枢,不再窥探阵心,而是死死锁定那七道墨色丝线的源头——牌槽基座下方,九道青铜环崩毁之处,正有七点墨色幽光如心跳般明灭。
那是七具怨魂执念的锚点。
更是……七枚尚未引爆的锁钉。
古剑五指如钩,狠狠抠入地脉裂缝。琉璃骨清感化作七道锐利刀锋, simultaneously 刺向七点墨光!
噗!噗!噗!
七声轻响,如戳破七只水泡。
牌槽基座轰然爆开,墨色幽光尽数熄灭。裴镜玄左眼幽光剧烈摇曳,右眼漆白裂纹却疯狂蔓延,瞬间爬满整张右脸。他仰天发出无声咆哮,左半边身躯幽光暴涨欲裂,右半边却加速石化,灰白石粉簌簌剥落。
古剑右掌鲜血淋漓,五指指尖尽被地脉反噬撕裂。他踉跄起身,抹去唇角墨色血丝,目光如刀钉在裴镜玄左眼之上。
“锁钉未断……阵心未取……”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你连自己的锁,都挣不脱。”
裴镜玄左眼幽光骤然一滞。
古剑左脚重重踏向锁钉钉尾,这一次,脚下石阶没有碎裂,而是无声下沉半尺。九道青铜环崩毁处,七点墨光虽灭,可地脉深处却传来更沉重的搏动——如同远古巨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第二只眼。
那搏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最终,汇聚于裴镜玄左眼幽光中心。
古剑盯着那点即将破瞳而出的墨色核心,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掌心之上,一点琉璃色微光悄然凝聚,剔透如初生露珠,却蕴着足以冻结时空的绝对寂静。
“这一证……”他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回响,“永证不破。”
琉璃微光,轻轻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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