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瑶玥话音落下,圆殿反倒静了。
先前还在逼近中央石台的几名武者彼此扫过一眼,悄然退开。
他们仍留在外圈,兵器横在身前。
不过几息,石台周围便空出一圈。
圈内只剩七人。
...
光幕裂纹尚未弥合,裴镜玄刀锋已二次压落。
不是劈砍,是碾——刀身斜倾,刃口拖着一寸寸崩碎的阵光,硬生生将整面光幕向内压塌。灰白碎屑如雪纷扬,光幕中央凹陷处竟浮起蛛网状暗纹,那是封门阵心与七武意壁之间尚未完全咬合的旧隙,被这一刀硬生生撕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岑无咎瞳孔骤缩。
他没料到裴镜玄骨中叶霄竟能反向牵引阵力,更没料到此人连半步宗师的法象都未彻底凝形,便已敢以血肉之躯硬撼七锁封门阵的根基。主牌在石槽中嗡鸣震颤,裂纹深处渗出的暗红血丝正疯狂回缩,仿佛被某种更高阶的“定”所镇压。
“你不是借力。”岑无咎喉结滚动,声音低哑,“你是……在喂它。”
裴镜玄没答。
他左膝仍陷在崩裂的砖缝里,右臂衣袖早已寸寸炸开,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旧疤——那不是武者搏杀留下的伤,是经年累月被阵力反复淬炼、撕裂、再生后凝成的筋络图腾。此刻,那些疤痕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每一道都泛着极淡的青金微光。
琉璃骨清感扫过,顾昭衡指尖一紧。
她认得这光。
天渊城祭坛废墟之下,那具被钉在九幽铁链上的残骸肋骨间,就有相似的青金脉纹。只是那人早已枯槁如朽木,而裴镜玄的脉纹下,却翻涌着活生生的、尚未冷却的阳翰。
“他在用自己当引子。”唐晚墨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什么,“把阵力……导进骨头里。”
话音未落,裴镜玄刀锋第三次抬起。
这一次,他没斩光幕。
长柄斩刀横于胸前,刀脊向上一叩。
铛!
一声清越金鸣,竟震得七根石柱同时嗡响。那不是刀鸣,是骨鸣——他以肩胛为砧,脊椎为槌,将整条脊骨中沉寂多年的叶霄尽数撞醒。轰然一声闷响自他胸腔炸开,不是外放,是内敛,是所有力量朝内坍缩,朝骨髓最深处收束。
七面尚未修复的光壁表面,裂纹骤然蔓延三寸。
石阶入口的灰白光幕猛地一颤,中央那道缝隙豁然扩大,竟透出背后古门轮廓的一角——暗色阵纹层层叠叠,似有亿万星辰在门后明灭,又似整座古城的呼吸正从那缝隙里缓缓吐纳。
白衣首领动了。
他没扑向裴镜玄,也没去拦岑无咎,而是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光幕裂缝。长柄斩刀斜掠而出,刀锋不取人,专削光幕边缘尚未合拢的阵纹接驳点。
嗤啦!
刀锋刮过之处,灰白阵光如布帛般撕裂,露出底下流动的暗金色基底。那不是废城旧纹,是比观阵峰更古老的“地脉刻痕”,此刻正随裂缝扩张而微微发亮。
“他在帮裴镜玄?”陆青檐弓弦绷紧,箭锋却迟迟未发。
“不。”柳照雪枪尖微垂,目光死死锁住白衣首领腕下那道已隐入皮肉的暗红细纹,“他在逼裴镜玄……把门彻底撕开。”
话音未落,白衣首领刀锋陡转,竟反手劈向自己左肩!
噗!
刀刃切入皮肉三寸,鲜血未溅,反被一股无形吸力拉成细线,直直没入光幕裂缝。暗金色基底骤然炽亮,裂缝边缘的阵纹竟开始逆向旋转,像被一只巨手强行拧开的锈蚀机括。
“他在献祭血气,激活古门底层的应答纹!”陈照野失声,“裴镜玄的骨鸣是敲门声,他的血是钥匙!”
岑无咎终于变了脸色。
他猛地松开主牌,五指反扣向自己左眼——那里并无眼球,只有一枚嵌在皮肉里的灰白阵钉,钉尾连着细若游丝的血线,直通主牌背面那道曾被淡青光芒擦过的暗纹。
“原来如此。”他嘶声低笑,指尖用力一剜。
血线崩断。
那枚阵钉“咔”地弹出眼窝,钉身瞬间化为齑粉,而主牌背面的暗纹却如活物般蠕动起来,竟顺着石槽边缘向上攀爬,眨眼间便缠住正在升腾的封门阵心。
封门阵心一顿。
上升之势戛然而止。
石阶入口的光幕裂缝却在此刻轰然扩张——白衣首领的血气已尽数灌入,古门基底彻底亮透,暗金纹路如潮水般漫过裂缝,向七武意壁急速蔓延。
嗡……
七面光壁同时震颤,表面裂纹被暗金纹路迅速填满,却又在填满的刹那再次崩裂。新裂纹里涌出的不再是灰白阵光,而是粘稠如墨的暗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无数扭曲人脸——那是被古城吞噬的历代闯入者残念,此刻正被古门底层阵纹强行唤醒。
“退!”顾昭衡方背古剑横扫,剑罡将最近的三名伤员掀向北侧残墙,“别看那些脸!”
晚墨话音未落,一名靠得最近的伤员已僵在原地。他瞳孔放大,眼白迅速被墨色浸染,喉间发出非人的咯咯声,双手竟不受控制地掐向自己脖颈。
“神识污染!”唐晚墨一把抓住那人手腕,指尖青光迸射,强行刺入其太阳穴。可青光刚触皮肤,便被那墨色反噬,唐晚墨手指瞬间乌黑,冷汗涔涔而下。
“撑不住三息!”她咬牙低吼。
裴镜玄却在此时动了。
他没理会被墨雾侵蚀的伤员,也没看近在咫尺的白衣首领,而是将长柄斩刀狠狠插进脚下砖缝,刀柄朝天,双手反握刀脊,脊椎如弓般向后反张——整个动作违背人体常理,仿佛要将自己的脊骨当场折断。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骨骼,而是来自他后颈第七节脊椎骨。
那截骨头表面,竟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符印,印纹与主牌背面那道暗纹如出一辙。此刻,符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化作缕缕青烟,缠绕上刀身。
“他在烧自己的命印!”陆青檐失声。
青烟缠绕的刀身骤然变重,沉重得让空气都为之凝滞。裴镜玄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如龙,却不再向前,而是将全部力量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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