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裂了。”陈照野耸肩,“覆岸第七斩,剑锋震得太狠。他怕半夜剑气溢出,削了山功堂房梁。”
冷煞沉默片刻,转身走向院门。陈照野在他身后喊:“喂,冷煞!你到底打算怎么争首席?靠煞晶?还是靠那截铁髓?”
冷煞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不争首席。”
陈照野一愣:“不争?那你……”
“争开门。”冷煞推开院门,月光泼在他背上,“门开了,首席才真算数。”
翌日寅时,元武城东郊玄铁岭。
山雾未散,冷煞已立于百丈峭壁之下。他赤着上身,左臂缠满浸透寒泉的麻布,布上霜花凝结,随呼吸起伏明灭。面前峭壁光滑如镜,唯有一道天然裂隙,宽不过三指,深不见底。他缓缓抬起左手,将掌心贴上裂隙边缘。霎时间,裂隙内寒气倒涌,如活物般缠上他手臂,麻布寸寸冻结,发出细碎脆响。
冷煞闭目,催动夜韩重山法。左臂青筋虬结,暗金纹路骤然亮起,与裂隙寒气激烈对冲。他额角渗血,却未退半步。半炷香后,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嗡鸣,似有巨物苏醒。冷煞猛然收手,左掌翻转,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与峭壁裂隙分毫不差的虚影——那是他以煞晶寒气与地脉铁髓之力,在掌心强行拓印的“门”。
他盯着那道虚影,缓缓握拳。
虚影随之扭曲、压缩,最终凝为一点青金光芒,沉入掌心劳宫穴。冷煞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疲惫,只有一片沉寂的锋锐。他转身离开峭壁,脚下青石无声碎裂,裂痕如蛛网蔓延,却未发出丝毫声响——那是他刻意收敛的力,是破法之前最深的静。
辰时,丙一舍演武场。
郭贯伟正在校场中央练剑。剑未出鞘,只以鞘尖点地,每点一下,地面便浮起一圈涟漪状波纹,波纹所及,枯草尽数伏倒,叶面凝霜。他动作极慢,剑鞘移动轨迹如尺量过,每一寸都精准得令人窒息。冷煞站在场边榆树阴影里,静静看着。他看见郭贯伟右肩包扎处渗出血迹,却始终未换;看见他剑鞘点地时,小指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那是叠浪七斩第七刀后,手腕韧带撕裂的余伤。
郭贯伟忽然停住,剑鞘顿地,抬头望来。两人目光隔空相撞,无言。郭贯伟略一颔首,剑鞘收回腰侧。冷煞亦点头,转身欲走。
“冷煞。”郭贯伟开口,声音平静,“你若想试,随时可来。”
冷煞脚步微顿,未回头:“等我炼完第三枚煞晶。”
郭贯伟轻笑:“好。我等你开那扇门。”
冷煞走出演武场,径直走向山功堂。堂前石阶已被昨日战痕磨得发亮,李东承纹上那半个血脚印,已被晨露浸淡,却未消失。他踏上台阶,脚步平稳,袖中青铜片与拓片紧贴掌心,青纹微烫。
山功堂内,管事正伏案整理名册。见冷煞进来,眼皮都没抬:“问首令?”
“不。”冷煞将一枚铜钱放在案上,铜钱边缘已磨得发亮,“取第三枚煞晶。”
管事终于抬头,目光掠过他左臂缠布,又落回铜钱上:“齐师兄昨夜来过,说你若来,便给你这个。”他推来一只素白瓷瓶,瓶身无字,只绘一道蜿蜒青纹,“瓶中药,每日一滴,融于煞晶寒气,可缓铁髓反噬。”
冷煞拿起瓷瓶,瓶底压着一张薄纸,墨迹新鲜:“地脉铁髓,非煅不可炼。煅炉在玄铁岭北崖,子时开炉。持此符,门自开。”
他收起瓷瓶与符纸,转身出门。管事望着他背影,忽然道:“冷煞,你可知为何新录弟子,独你一人未领‘镇罡丹’?”
冷煞停步,未回头:“因我未立势。”
“错。”管事放下笔,“因你势太凶,镇罡丹压不住。它若入你体,只会炸开你的经脉。”
冷煞沉默片刻,低声道:“谢。”
管事摆摆手,低头继续写名册,笔尖沙沙作响,如蚕食桑。
冷煞走出山功堂,日头已高。他未回丙一舍,而是折向城西叶霄坡地。昨日武战台劈出的刀沟犹在,裂痕蜿蜒,末端偏斜半寸。冷煞蹲下,指尖拂过那道偏斜处,触感粗糙,却隐隐透出一股滞涩——那是力量未能贯通的痕迹。他盯着那半寸偏差,良久,从袖中取出青铜片,将背面青纹刀痕对准裂痕末端,缓缓按落。
嗡……
青光自刀痕涌出,如活水注入裂隙。坡地风骤然停歇,连石屑都凝滞半空。那道偏斜的刀痕,竟在青光包裹中,一寸寸、一毫毫,被拉直、被抚平!直至整条刀沟笔直如尺,末端再无半分歪斜。冷煞收回手,青铜片背面青纹淡去一分,而地上刀沟,却泛起一层极淡金辉。
他站起身,望向玄铁岭方向。夕阳正沉入岭后,将山影拉得极长,如一道巨大门槛,横亘天地之间。
冷煞抬手,将瓷瓶中药液滴入掌心。青金光芒骤然暴涨,将他整只左手吞没。他握拳,拳风呜咽,如万鬼齐哭。
门未开。
但门,已在掌中。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