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轮毁灭烈阳。
掌心,一团青翠欲滴的火焰缓缓升起。
非金非玉,非火非光,乃万木生息之本源,长生不灭之真焰——天光神焰,青木之相。
赤色烈阳撞入青焰之中,竟如雪落沸油,发出刺耳尖啸!烈阳剑光寸寸消融,赤金剑身剧烈震颤,仿佛在哀鸣。赤霄子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赤金色鲜血,眼中骄阳光芒瞬间黯淡。
他不敢信!
那青焰看似温和,内里却蕴着比赤霄剑火更古老、更磅礴的生机之力——生之极致,即为不朽;不朽之焰,反克一切焚灭之术!
“你……你修的是什么道?!”赤霄子嘶声低吼。
纪成掌心青焰倏然收敛,化作一枚青玉莲子,悬浮于指尖:“方寸山道。”
赤霄子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方寸山……那传说中连天庭都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地,那曾有仙佛敢轻易踏足的万劫不磨之山……竟真有传人出世?!
他脑中电光石火,想起宗门秘典中一段早已被尘封的残页:“……方寸山下,青木不朽,长生即道。得其一脉者,可掌万木之息,逆生死之序,破诸法之障……此道若成,肉身即为天地,呼吸即是雷霆,笑谈之间,可令沧海化桑田,枯木复逢春……”
荒谬!荒谬绝伦!
可眼前这青衣青年,掌心青焰,眸中古山,剑未出而势已压天,分明就是那残页所载之影!
赤霄子心神剧震,道心首次出现裂痕。
就在此时,纪成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响彻孤峰:
“赤霄子,你剑道虽烈,却失之偏颇。烈火焚尽万物,亦焚自身。你若肯放下赤霄剑,随我去方寸山种一棵树……或许,还能活。”
赤霄子浑身一僵,随即爆发出一阵疯狂大笑:“种树?哈哈哈……老夫堂堂丹道后期,岂是你这毛头小子几句疯话就能动摇?!”
笑声未绝,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尽数灌入赤霄剑中!
剑身轰鸣,九轮骄阳虚影在其上急速旋转,赤霄子双目尽赤,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赤金色的剑骨——他竟以身为炉,以血为薪,强行催动赤霄剑最后一式:“九阳焚寂”!
此招一出,必与敌同归于尽!
纪成眸光微沉。
他不再多言。
长生剑终于出鞘。
剑身赤金,却无半分金铁之气,反似一截虬枝,青苔斑驳,古意盎然。
他挥剑。
无光,无响,无势。
只有一道青色剑痕,平平淡淡,自左至右,横贯虚空。
剑痕所过之处,九轮骄阳虚影如琉璃般寸寸剥落,赤霄剑哀鸣一声,剑身浮现无数蛛网裂痕,随即寸寸崩解,化为赤金色光点,簌簌飘散。
赤霄子胸膛正中,一道青痕浮现,不深不浅,却如烙印。
他低头看着那道青痕,笑容凝固,眼中骄阳熄灭,只剩茫然。
“你……你这一剑……”
“长生剑诀·一念青木。”纪成收剑归鞘,青衣拂动,如履平地,“此剑不杀人,只种树。”
话音落,赤霄子身躯轰然倒塌,未流一滴血。他倒下的地方,一株青翠小苗破土而出,迎风舒展两片嫩叶,叶脉之中,隐隐有赤金色纹路流转——那是他毕生剑意,被长生剑气所化,反哺天地。
纪成俯身,指尖轻点小苗顶端。
一滴青色露珠凝成,悄然滴落于赤霄子额心。
露珠渗入,他眉心裂痕缓缓弥合,呼吸渐匀,竟似沉入一场悠长酣梦。
孤峰之上,万籁俱寂。
唯有那株小苗,在风中轻轻摇曳,吐纳着山间残存的四香真炁,叶脉赤金,根须青碧,一半是剑,一半是木,一半是焚,一半是生。
纪成转身,青衣飘然,步向谷中。
身后,孤峰云雾悄然退散,露出朗朗青天。
谷内,玄音真人仰首望来,泪流满面。
高台之上,青铜香鼎中,那株青苗骤然拔高数尺,三缕银白香魂璀璨如星,鼎身自行浮现出繁复古篆——正是《安魂定魄》之纹,无需血祭,天然生成。
而四香谷外,原本狰狞的万缕金丝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断裂、化为飞灰。
因为阵中每一根金丝的尽头,都悄然萌生出一点青芽。
纪成缓步而行,所过之处,焦土返青,断崖生藤,尸身之上,竟有细小绿芽破衣而出,温柔缠绕……
他走过听雷真君身边时,后者躬身,声音低沉却坚定:“幽玄真君,此战之后,御灵宗第三正殿,当为方寸山正统。”
纪成脚步未停,只轻轻颔首。
他走向风陵子,目光落在她素白衣袖上沾染的一点血迹。
风陵子心头一跳,下意识欲拭。
纪成却已抬手,指尖一点青光没入她袖间血迹。
血迹消失,原处浮现出一枚青玉莲花印记,花瓣微绽,清香浮动。
“此印,可助你参悟《冰魄玄机录》中‘寒潭生莲’之秘。”他道。
风陵子怔然,随即深深一礼。
他又看向陵光子,后者正以星光护鼎,额头沁汗。
纪成指尖微弹,一缕青气入其眉心。
陵光子浑身一震,眼前豁然开朗——她所修《九曜流光诀》中一道卡滞百年的“星轨挪移”关窍,竟在这一刻无声贯通!九颗星辰虚影骤然明亮,星光交织,竟在高台上方凝成一座微型星图,将四香谷方圆百里地脉、灵气、乃至天都剑修残存气息,尽数映照其中。
“多谢真君!”陵光子再拜。
纪成目光扫过谷中每一张疲惫却焕发生机的面孔,最终落于玄音真人手中那三枚青玉符箓之上。
“三日之后,香炉重铸,香魂归位。”他声音清越,响彻山谷,“灵香派,当立。”
玄音真人泣不成声,率领众人,朝着纪成所在方向,重重叩首。
纪成未受,只抬首望向远方天际。
那里,云海翻涌,似有无数青影若隐若现,山势巍峨,古木参天。
方寸山。
他嘴角微扬,眸中青光流转,仿佛已看见山巅石台之上,那几位师兄含笑而立,手中茶盏热气袅袅,孙师兄指尖拂过琴弦,一声清越,响彻万古。
长生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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