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纪成面上波澜不惊,只将归墟令收入袖中,转身向烛幽法尊深深一礼:“师尊,弟子请命——即刻启程赴玉仙城。宗门师兄临终所言,恐非虚妄。”
烛幽法尊沉默良久,终于颔首:“准。但需带三样东西。”他指尖弹出三道灵光,分别化作一枚青玉简、一卷残破阵图、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匕,“青玉简载《玄牝摄魂术》,可辨妖邪寄体;阵图乃‘九嶷困龙阵’残篇,专克水遁之术;至于此匕……”他顿了顿,“乃灵尊年轻时斩杀归墟教护法所得,名曰‘断渊’,虽已灵性尽失,却仍存一丝斩断因果之锋。”
纪成接过三物,指尖触到青铜匕柄时,一股刺骨寒意直透骨髓。他丹田内胎息种子骤然加速搏动,裂纹中渗出的清气竟化作实质,在经络间奔涌如江河。
就在此刻,窗外赤霞骤然转为墨色,天穹裂开一道细缝,缝中垂落一缕灰气,如活物般缠向纪成后颈。烛幽法尊袖袍翻卷欲挡,火云真君却抬手按住他手腕,摇头低语:“莫惊扰它……这是‘天机锁链’,说明他已入某些存在的‘名录’。”
纪成仰头,看着那缕灰气悄然没入自己颈后皮肤。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温热,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将他的命格一笔一划,刻入某本古老典籍。
他忽然想起方寸山藏经阁最底层蒙尘的竹简上,曾有这样一行小字:“道胎者,非天生,乃天授。授者非天,实为人。人立于世,代天执笔,书尔命途。”
玉仙城方向,乌云翻涌如沸,一道金光撕裂云层——那是天都剑派的‘巡天金梭’,梭首悬浮着三枚血淋淋的人头,赫然是碧灵门、寒山观、四真观三位掌门!金梭下方,数十艘灵船列阵如雁,船头皆悬白幡,幡上墨字淋漓:**诛逆诏**。
纪成踏出灵尊大殿时,脚下青砖自动裂开,露出底下深埋的青铜地脉。地脉纹路蜿蜒如龙,终点直指方寸山方向。他靴底踩过龙首,龙目竟微微转动,映出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金色竖瞳。
火云真君立于殿门阴影里,望着少年背影渐行渐远,终于低声开口:“烛幽师兄,你说……他会不会是那个‘代笔者’的转世?”
烛幽法尊凝视着地上青铜龙脉,许久,才从袖中取出一枚龟甲。龟甲裂纹纵横,中央却嵌着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琥珀,琥珀里封着一滴早已凝固的金血。他指尖轻抚琥珀,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当年方寸山那位‘首席’陨落时,天降血雨,染红整座山门……那滴血,便是从他眉心坠落的。”
乌云深处,巡天金梭悄然调转方向,梭首三颗人头齐齐转向纪成背影,空洞的眼窝里,各自燃起一点幽蓝鬼火。
而纪成腰间剑鞘,正随着他步伐微微震颤,鞘上云纹游走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凝聚成两个古篆——**西游**。
玉仙城外三十里,一座废弃的观音庙檐角,一只漆皮剥落的泥塑白鹤突然睁开了眼睛。鹤喙微张,吐出三粒朱砂丸,丸中各裹着一缕青烟,烟气缭绕,凝成三个名字:**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
青烟尚未散尽,庙中腐朽的蒲团突然塌陷,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洞。洞中传来铁链拖地之声,以及一声模糊的、带着笑意的低语:
“首席……您终于来了。”
纪成脚步未停,衣袖拂过庙门匾额。匾额积尘簌簌落下,露出底下被岁月掩埋的旧字——**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风起,卷起漫天黄叶,每一片叶脉里,都浮现出细小的金色梵文。
他伸手接住一片落叶,梵文灼烫如烙,却在他掌心缓缓熔解,汇成一行新字:
**“此去西行,不取真经,只取汝命。”**
远处玉仙城楼,钟声十二响。
第一声,城东茶肆里正在说书的老瞎子突然噤声,手中惊堂木裂成齑粉;
第二声,城南当铺柜台下,三只老鼠齐齐咬断自己尾巴,尾巴断处喷出墨色血液,血迹在青砖上自动连成符箓;
第三声,城西妓馆最高处的摘星楼,一位穿石榴红裙的女子推窗远眺,她指尖蔻丹剥落,露出底下森白指骨,骨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星斗——
而纪成腰间剑鞘,此刻正无声嗡鸣,鞘口缓缓渗出一缕青气,气中裹着半片破碎的菩提叶,叶脉里,一只金蝉正缓缓蜕壳。
蝉翼初展,薄如蝉翼,却映出万里之外,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轮廓。
山门匾额,四个大字金光万丈:
**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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