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宗借癸水培育‘玄阴傀儡’，需以活人精魄为引。”烛幽法尊声音低沉，“这些尸体，是三年前碧落峰失踪的十二名外门弟子。”
火云子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青瞳竟拿同门炼傀？！”
“不。”纪成忽然开口，俯身捞起一具尸体手腕，指尖轻触其腕脉处一道淡青色纹路，“此人腕脉有‘青冥宗引魂术’残留，但皮肉之下……”他掌心青光微吐，尸体手臂肌肤寸寸剥落，露出内里森白骨骼——骨缝间竟嵌着细如发丝的碧玉色筋络，正随魂火明灭而微微搏动！
烛幽法尊神色剧变：“碧玉角龙血脉？！”
“青瞳用癸水稀释幼龙精血，制成‘龙髓引’，混入灵兽丹药中。”纪成直起身，目光如刃，“玉无瑕喂养幼龙所用‘寒螭草’，三年来皆由青瞳亲手炮制。幼龙吞服龙髓引，血脉渐被癸水侵蚀，反哺之力却滋养了青瞳火灵根——这才是他十年修为暴涨的真相。”
河面骤然炸开百丈水幕！一道赤影自深渊暴射而出，正是青瞳真人！他左臂已化为森然白骨，右掌却托着一团幽蓝水球，球心蜷缩着一条寸许长的碧玉角龙虚影，龙角断裂，龙眸黯淡如蒙尘珠玉。
“纪成！！”青瞳嘶吼，声如裂帛，“你毁我根基，今日便陪我葬在这巫溪水底！”
他五指猛地捏碎水球！碧玉角龙虚影惨嚎一声，周身碧光尽数化为幽蓝寒雾，霎时弥漫百丈。雾中传来万千婴啼，凄厉刺骨——竟是被癸水浸染的幼龙反哺之力，此刻尽数转化为蚀魂寒毒！
烛幽法尊袍袖狂舞，八盏魂灯瞬间结成幽蓝光罩。火云子火云剑横斩，烈焰如幕隔绝寒雾。唯纪成立于雾心，长生剑终于出鞘。
剑光非青非白，竟似一泓春水荡漾。剑锋所指，寒雾自动分流，露出青瞳惊骇面容。纪成一步踏出，剑尖点在其眉心，轻声道：“玉无瑕幼龙本命精魄，已被你抽走七成。剩下三成……”他剑尖微颤，一滴碧玉色血珠自青瞳眉心沁出，“还给你。”
血珠悬于剑尖，倏然炸开成漫天星雨。每一点碧光都映出幼龙幼时模样：衔着寒螭草扑向玉无瑕裙摆，蜷在她掌心酣睡，用角顶开挡路荆棘……青瞳瞳孔骤然收缩，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他左臂白骨上竟浮现出细密碧纹，如藤蔓疯长，瞬间缠满全身！
“癸水反噬，始于血脉。”纪成收剑归鞘，“你盗龙髓，终被龙魂所噬。”
青瞳仰天狂笑，笑声未落，全身碧纹已化为琉璃脆壳，咔嚓碎裂。他躯体崩解为亿万晶莹玉屑，随风飘散，唯余那枚青铜腰牌沉入河底，牌面“青瞳”二字被玉屑覆盖，渐渐渗出丝丝缕缕幽蓝水光。
河面恢复平静，唯余八盏魂灯静静燃烧。烛幽法尊望着纪成，忽道：“你既知青瞳盗髓，为何不早告发？”
纪成掬起一捧清水，看着掌心倒影里自己清冷眉眼：“告发易，根除难。青瞳背后若只有青冥宗，弟子早将癸水节点绘图呈报。可弟子查遍三年来所有宗门往来文书，发现每月初七，都有三封无署名信笺送入灵兽殿——收信人，是御陵阳。”
烛幽法尊指尖一顿，魂灯火苗猛地拔高三尺。
“御师兄护玉无瑕，非为私情。”纪成声音极轻，“而是因他早已知晓幼龙被污，却无力阻止。灵兽殿近十年所有‘寒螭草’采买账目，皆经他手批阅。他放任青瞳行事，只为等一个机会——等幼龙血脉彻底异变，届时以‘净化灵兽’为名，逼灵尊启动‘万灵归墟大阵’，借阵威反向抽取癸水，一举摧毁青冥宗埋在巫溪地脉的所有节点。”
火云子失声：“他想借刀杀人？！”
“不。”纪成摇头，“他想借阵杀己。”
烛幽法尊沉默良久，忽而叹息：“陵阳这孩子……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河风送来远处巫石城炊烟气息，混着酒肆飘出的酱香。纪成转身望向 upstream，那里水天相接处，一抹淡青身影正乘竹筏顺流而下——玉无瑕素衣如雪，发间别着一支寒螭草编就的小簪，膝上卧着缩小如猫的碧玉角龙，龙角已生出嫩芽，通体碧光温润。
她抬眸望来，隔着十里烟波，与纪成目光相接。没有怨怼，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纪成颔首，指尖青光微闪，一缕剑气悄然没入河水，顺流而去。那竹筏轻颤，筏下水波翻涌，三十六处暗涌支流同时泛起涟漪，涟漪中隐现幽蓝符纹——正是青冥宗“九渊迷雾阵”的逆向破解之法。
烛幽法尊望着这一幕，终于开口：“风息洞试炼……你过了。”
纪成垂眸，袖中滑落半片碧玉龙鳞，鳞上冰晶纹路缓缓消散：“弟子不过刚摸到门槛。”
“门槛之后呢？”
“是风。”纪成抬手，一缕河风绕指而旋，风中凝出七颗晶莹水珠，每一颗都映着不同场景：玉无瑕喂龙、青瞳炼丹、御陵阳批阅账册、陵光子抚摸义子头顶……水珠旋转不息，最终融为一滴，坠入河心，漾开圈圈涟漪。
烛幽法尊忽然觉得，这少年眉宇间的清冷，竟比风息洞千年寒风更凛冽三分。
远处竹筏渐远，玉无瑕膝上幼龙昂首长吟，声震云霄。那吟啸穿透薄雾，竟在河面凝出七道碧玉虹桥，虹桥尽头，隐约可见灵兽殿飞檐一角，金顶在冬阳下熠熠生辉。
纪成静立良久，忽而抬步走向下游。火云子欲言又止，烛幽法尊却摆手制止。只见少年背影融入水天之间，衣袂翻飞如青鹤展翼，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绽开一朵千瓣青莲，莲瓣飘落河面，化作点点萤火，顺流而下，照亮整条巫溪。
风息洞的寒风，终究没能冻住这少年眼底的春水。
而灵兽殿内，灵光灵尊端坐乾坤法座，面前铜镜映着河上虹桥，镜面涟漪微动，显出一行朱砂小字：
【风息已渡，春水自生。】
灵光灵尊指尖抚过字迹，轻叹：“这孩子……比当年的我，更像一把未开锋的剑。”
铜镜深处，那滴坠入河心的水珠正缓缓下沉，沉向巫溪最幽暗的河床。水珠内部，一截断裂的青铜腰牌静静悬浮，牌面“青瞳”二字之下，悄然浮现出新的刻痕——
【陵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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