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成颔首:“带路。”
孙猴子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回头望向纪成:“你不怕俺骗你?”
“你若骗我,”纪成微笑,“我便亲手把你重新封回石头里——这次,加一道《天光道册》真解禁制。”
孙猴子咧嘴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终于叮当响起:“痛快!就冲这句话,俺老孙信你一回!”
两人并肩而出,龙索与樊淑紧随其后。行至府门处,孙猴子忽而跃上墙头,摘下一颗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随手捏扁:“这玩意儿听着聒噪。”
纪成却摇头:“留着吧。等东岳观真正覆灭那天,再敲响它。”
风铃残片坠地,叮咚一声。
此时天边云层裂开一道金缝,阳光泼洒而下,恰落在纪成肩头——那青衫边缘竟浮起淡淡金纹,如龙鳞隐现,又似古篆流转,正是万化真木灵光与天光神焰交融后显现的异象。
他脚步不停,衣袂翻飞间,神识已悄然探向西平符印深处。
竹简静卧案头,十四道上古苏允最后一道,正泛起微光。
而庭院角落,一株无人留意的梧桐树,枝头新芽悄然绽开,叶脉里流淌着与纪成眉心青霞同源的光华——那不是凡木生机,是道炁初萌之兆。
七日后。
泰山南麓,断龙峡。
此处山势如刀劈斧削,谷底幽暗不见天光,唯有一线浊水蜿蜒而过,水色墨黑,浮着细密油花。孙猴子立于崖顶,金箍棒插入岩缝,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就是这儿。”他指向谷底一处坍塌洞窟,“碑在底下三层。第一层是尸骸,第二层是符纸,第三层……是活人。”
纪成凝目望去,神识穿透岩层,果然见洞窟深处盘踞着数十团扭曲灵光,皆呈人形却无五官,四肢末端生着细长藤蔓,深深扎入岩壁——正是东岳观秘传的“寄生傀儡”,以活人神魂为壤,培育碑引分身。
“他们还没活了百年。”孙猴子嗓音沙哑,“每年冬至,东岳观会送来七个童男童女,剜心取血浇灌傀儡。云雷那老货,去年送来的……是俺侄子。”
纪成眼神一冷。
他抬手,指尖青光暴涨,一指点向洞窟入口。霎时间,整座断龙峡轰然震颤,谷底浊水倒流升空,化作一道青色水龙盘旋而起,龙口张开,喷出万道木刺,如雨倾泻!
傀儡们发出无声尖啸,藤蔓疯狂抽打岩壁,却无法挣脱水龙束缚。青光所至,藤蔓寸寸焦黑,傀儡身躯龟裂,露出内里镶嵌的黑色玉片——每片玉上,都刻着微缩版的“齐天”二字。
孙猴子握紧金箍棒,金瞳燃起烈焰:“该俺了。”
他纵身跃入洞窟,身形在半空暴涨十倍,法天象地之威压得山岩爆裂,金箍棒挥出,不是砸向傀儡,而是狠狠捣向洞窟最深处一面岩壁!
轰——!
岩壁崩塌,露出其后一座巨大石室。
室内无灯自明,四壁刻满血色符文,中央矗立一尊三丈高碑,碑身布满裂痕,碑面模糊难辨,唯有基座处一行小字清晰如新:
【齐天不死,碑即不毁。】
而碑前,跪坐着一个枯瘦老道,道袍染血,手持桃木剑,剑尖正抵在自己咽喉——正是云雷道人。
他竟未死。
“你终究来了。”云雷道人抬起脸,眼窝深陷,嘴角却挂着诡异笑意,“可惜……晚了一步。”
他手腕一翻,桃木剑猛然刺入自己心口,鲜血喷溅在碑面上,瞬间蒸腾为血雾。雾中浮现出七十二道虚影,正是崖底枯骨面容,齐齐张口,诵念一段古老咒文。
碑身裂痕骤然蔓延,整座石室开始坍塌。
“拦住他!”纪成暴喝。
孙猴子金箍棒横扫,却见云雷道人身体炸开,化作漫天血蝶,尽数扑向碑面。与此同时,碑顶裂开一道缝隙,灰雾汹涌而出,裹挟着无数惨嚎声浪,直冲纪成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纪成胸前纯阳宝珠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中浮现十四道苏允虚影,彼此勾连成网,稳稳兜住灰雾。而他本人双掌合十,口中吐出八字真言:
“木德承天,光耀九渊!”
万化真木灵光轰然爆发,青色光柱直贯洞窟穹顶,将灰雾死死压回碑内。光柱之中,十四道苏允缓缓旋转,竟开始吞噬碑面裂痕——每吞噬一道,碑身便黯淡一分,那行“齐天不死”的小字,也随之剥落一画。
云雷道人最后的声音,混着灰雾一同消散:“你以为……你在救他?不……你是在……完成最后一道封印……”
碑身彻底暗沉下去。
石室轰然坍塌。
尘烟散尽,只剩纪成独立废墟之中,手中攥着半截桃木剑,剑尖犹带余温。
孙猴子蹲在他身旁,金瞳望着那尊黯淡石碑,忽然轻声道:“俺记得小时候,师父说过一句话——”
“什么?”
“‘碑不是用来镇人的,是用来镇自己的’。”
纪成低头,看着掌中桃木剑。剑身断口处,一粒微不可察的青芽正悄然萌发。
他笑了笑,将剑收入袖中。
远处,天光破云,洒落断龙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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