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有个叫厌织的女生，独自留在美术教室改画稿。”

“她本该在三点二十分离开——监控拍到她起身，拉开门。”

“可门后，没有走廊。”

“只有……一堵墙。”

叶闻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绯鹤憎插在兜里的手猛地攥紧。

丛安慧腕上的银痕，骤然亮如月光。

“灾厄之核吞噬了‘厌织走出教室’这个未来，并用它作为‘锚点’，开始蛀蚀现实基底。”白浅玥的声音哑了下去，“它把厌织……变成了‘不存在的人’。连她的名字，都在所有人记忆里褪色成模糊的噪点。只有我，因为勇者加护的‘绝对真实之眼’，还能看见她——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纹。”

她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道半透明的投影浮现：

厌织坐在平板屏幕里，咬着烤肉，眼睛弯成月牙，脸颊鼓鼓囊囊。可当镜头拉远，投影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雪花噪点，像老式电视信号不良。更远处，她身后本该是烤肉店的玻璃窗，此刻却扭曲成一片混沌的、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无数张厌织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拉长、折叠……

“她现在是‘半存在’。”白浅玥收回手，投影消散，“既没被彻底吞掉，也无法真正回来。灾厄之核把她卡在了‘被删除’与‘被记住’的夹缝里——就像那块石头上写的字，全是‘算了’。”

叶闻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毁掉洞穴？”

“因为……”白浅玥看向他，眼眶微微发红，“毁掉它，厌织就真的没了。”

“洞穴是畸变的巢，也是厌织唯一的‘坐标’。”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要这里还在，她就还能被‘想起’。哪怕只是学生会成员吃饭时随口一句‘咦？厌织上次吃烤肉是什么时候？’……这种微弱的、随时会被遗忘的念头，就是她活着的证据。”

夜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掠过四人脚边。

远处，城市灯火温柔地铺展，像一张安稳的网。

可网之下，有个人正悬在断裂的丝线上，摇摇欲坠。

绯鹤憎忽然摘下脖子上的黑色围巾，慢条斯理地缠了两圈，又松开。动作很随意，但围巾末端，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纽扣在月光下反光——那是三年前火灾后，丛安慧从废墟里捡到的，唯一属于厌织的东西。

“所以，”他抬头，眼神锋利如刀，“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杀魔王。”

“是帮她，把‘算了’两个字，一笔一笔，全部擦掉。”

白浅玥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傻乎乎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而是眼角微微弯起，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清澈，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铁皮盒，打开——里面没有晶石，只有一叠皱巴巴的纸。最上面那张，是学生会招新海报的初稿，角落用红笔写着“厌织设计”，字迹稚嫩，却认真得一笔一划都用力到纸背透痕。

“明天早上八点，旧教学楼顶楼。”她把盒子递给丛安慧，“把这张海报，贴回美术教室门口。”

丛安慧接过盒子，指尖抚过那行红字，银痕的光，悄悄蔓延到她手腕之上。

叶闻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学校论坛匿名版：【求助】有人记得三年前美术社的厌织吗？我翻遍所有合影，她都不在……

他没回复，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对白浅玥伸出手：“需要我预判几秒？”

“三秒。”白浅玥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足够你拦住所有想来擦掉海报的人。”

绯鹤憎吹了声口哨，火星从他指尖飘出，在半空凝成一朵小小的、燃烧的玫瑰：“那我负责……让所有擦掉海报的手，‘暂时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擦’。”

晚风忽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白浅玥站在三人中央，裙摆翻飞，像一面即将展开的旗帜。她仰起脸，望向远处山巅——那里，洞穴入口的黑暗正缓缓蠕动，仿佛一只巨兽在呼吸。

“明天，”她一字一顿，“我们去给厌织，办一场迟到三年的欢迎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巅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不是地震。

是那堵“墙”，在遥远的旧教学楼顶，第一次，发出了……回应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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