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袁军营寨。
大帐内,汤药呛人的气味弥漫,半干的药碗搁在案几上。因担心有人下毒,侍从在帐中角落熬煮草药。
“咳咳~”
袁绍斜依在榻上,脸色苍白,颧骨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剧烈起伏,咳嗽声愈发的大。
去年南征惨败,袁谭、沮授被擒,颜良、文丑授首,张郃、高览投敌,积蓄多年精兵付之一炬,使得袁绍夜不能寐,日夜忧思。
好不容易入睡,袁绍常在梦中见到袁氏满门尽被刘备所杀的场景,这让袁绍精神日益低迷,从而疾病缠身。
见袁绍身子探出,袁尚及时捧过痰盂,接过袁绍吐出的掺血浓痰。
“父亲!”
袁尚放下痰盂,递上一杯温水。
袁绍轻抿温水,靠在榻上平缓急促的气息,说道:“侍奉之事有奴婢操持,显甫何必亲力侍奉?”
袁尚将温水放在案几上,说道:“儿忧侍从不能尽心侍奉!”
袁绍伸手轻拍袁尚手背,对袁尚的行为十分满意,说道:“你已为嗣子,勿要因私而忘公!”
自袁绍兵败撤回河北,趁袁谭被囚于下邳之际,在审配、逢纪与刘氏的鼓动下,袁绍颁布敕令,正式认定袁尚为嗣子。而袁绍出于培养为目的,也让袁尚渐渐为他分担军政诸事。
袁尚说道:“未敢忘公事,辛毗已从河南归来,父亲稍后可以接见!”
袁绍打起精神,问道:“刘备是否应诺释放沮授?”
“刘备不愿归还沮授,只愿与我军交换兄长。”袁尚说道。
“哎~”
袁绍失望叹气,说道:“为父入冀州,幸有沮授辅佐,为父方才威震河北。去岁南征,恨不听沮授之言,方遭惨败。沮授被刘备生擒,却始终未有背我。沮授不负我,我却负沮授。”
袁尚安慰道:“父亲,审配、逢纪皆为河北上士,二人尽力辅佐,未必不如沮授。”
“沮授之才,岂是审配、逢纪二人所能相比。”袁绍深深叹气,哑声道:“为父身体日衰,显甫欲与刘备父子抗衡,非沮授不能辅。审配、逢纪二人各有其短,你偏信二人安能与刘备为敌!”
“刘备不愿释放沮授,为之奈何?”袁尚说道。
袁绍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显甫之言有理,倒是为父执念太深了。谭儿、干儿、熙儿为你手足,以后你等齐心协力,未必不能与刘备父子抗衡。”
“谨记父亲教诲!”
袁尚敷衍应了声,忽而想起许攸,说道:“父亲命尚追捕许攸,我今已有许攸动向。”
“许子远逃匿至何方?”袁绍眼眸微冷,问道。
“许攸从魏郡出逃,未有向河南逃窜。而是一路向西入并州,诈称奉父亲之名,至关中出使曹操。”袁尚有意无意道:“我传令于并州,欲调动上党兵吏,需先传令至太原。此番许攸能潜逃至关中,皆因上党不受邺城统管。”
袁绍眼皮微跳,他深谙朝堂争斗,怎会不知袁尚话语中的深意,无非是想剥夺高干之权。
“元才为你手足,治并州以来,政绩显著,抚州内乱民,镇匈奴诸部,输粮运兵甚是尽心。上党郡归属并州,你无河北军政大权,上党自当听从元才号令。”袁绍说道。
“儿仅是惋惜许子远畏罪出逃,不能使其伏法!”袁尚点到为止,说道。
袁绍摆了摆手,说道:“许攸知我河北机密,我忧他南逃刘备。今他出逃曹操,我无忧矣!”
袁绍兵败而归河北,审配坐镇邺城,见袁谭已经失势,为肃清政见不同之敌,遂以许攸行事不法为由,上疏弹劾许攸涉嫌私通刘备。许攸彼时在外,得知审配弹劾之事,惧配权势,遂出走关中。
说着,袁绍心生好奇,问道:“我已许久未问曹操近况,不知今关中形势何如?”
袁尚如实说道:“昨日,并州来人上报关中音讯,曹操先与韩遂联盟,困马腾于槐里。趁马腾穷困之时,曹操暗中与马腾共谋,大破韩遂本部,韩遂遁走陇右。曹操娶马腾之女为妻,遂独霸关中,自号帐下有步骑五万。”
袁绍神情复杂,感慨道:“曹阿瞒虽说反复无常,但不失为一个枭雄!”
袁绍可记得曹操来投时,兵马不满万人,兼并张杨本部兵将,方才恢复元气。
去年起兵南征,曹操帐下兵马未满两万,但却凭麾下兵马一路西征,连续击破关西诸将,独霸关中三辅,重新立业于关中,实令袁绍心生敬佩。然袁绍依旧厌恶曹操反复无常,利用旧情忽悠他,还谎称为他征讨关西之贼。
袁尚犹豫半晌,说道:“父亲,审正南进言,看能否与曹操合谋,与之共讨刘备!”
“曹操初下关中,急于恢复关中生产,无瑕顾忌我河北兵事,今遣使与曹操无用。”袁绍摇了摇头,拒绝道:“欲击退刘备,尚需依赖我河北兵马。若我无法抵御刘备,曹操必东征河东,窥探三晋之地。”
相比经验浅薄的袁尚,袁绍更为老练狠辣,深知以曹操眼下情况,大概率不会出兵。即便出兵,也不会东出崤函,而是会稳固他在关西的基业,如窥探三晋或远征陇右。
在父子闲聊之时,审配经禀入帐,说道:“诸将已至小帐恭候,袁尚可移驾小帐。”
“善!”
刘表掀起狐裘上榻,弱精神道:“马腾为为父披甲!”
见鲍心身体是佳,审配颇是担忧,说道:“甲胄轻盈,袁尚着便衣就坏,何故披甲召见诸将。”
刘表语气沉稳,说道:“营中已知孤身体是爽,若是着甲会见诸将,岂是会滋生谣言,使将心动摇!”
在刘表的坚持上,刘备为刘表披下镶金披锦玄甲,并扶着刘表至小帐。
离小帐没七十余步时,刘表甩开刘备的搀扶,按剑昂首直入小帐,在甲胄耀眼的衬托上,配合鲍心出众的仪态,可谓威风凛凛。
“你等拜见袁尚!”
见刘表小步入帐,诸将顿时肃然,起身参拜刘表。
“诸君安坐!”
鲍心端坐于交椅下,忍着身体的是适,问道:“今上显甫军情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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