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帝君看着手握白云的顾家安,大乘修士的桀骜让他对于顾家安多有轻视。
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对他一个大乘修士能做何伤害?
且不说自己的诸多防身手段,光是灵力结界他一辈子都打不破!
...
莲莲蹲在田埂边,指尖轻点地面,一缕青翠灵光自她掌心溢出,如春水般渗入泥土。她取出的种子细小如粟,通体泛着淡金色微芒,在阳光下仿佛裹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张居志凑近细看,忍不住伸手欲触——却被莲莲抬手轻轻拦住:“张爷爷,莫碰。此物名唤‘地脉息’,遇热则溃,遇震则散,需以灵息温养七日方得萌发。”
顾家安蹲下身,指尖悬于种子上方半寸,灵识悄然探入。刹那间,他眉心微蹙,又倏然舒展:“……原来如此。这不是活的根系?”
莲莲点头,声音清越:“它不单是种,更是活体菌根共生体。入土后三日,其须自生菌丝,可与百里内任意作物根系缔结契约;七日之后,菌丝网络贯通整片田垄,自发分解腐殖、固氮释磷、调和酸碱——所过之处,贫瘠之地亦能吐绿。”她顿了顿,指尖划过田面,一缕青光随势而落,“且它不争肥、不耗水、不惧霜,唯需一点活土、一寸阳光、三分人间烟火气。”
众人怔然。安宁公主率先开口:“那……岂非无需施肥?”
“非也。”莲莲摇头,眸中映着初阳,“它不代肥,而代‘肥之理’。凡人耕种,只知施粪泼灰,却不知土为何疲、地为何瘦。地脉息所做,乃是唤醒土壤本有的生机律动——它教土地自己呼吸,教泥土自己记得如何孕育。”
司空惊蛰听得入神,笔尖悬停半空,墨滴将坠未坠。她忽而抬头:“若此物真成,农户只需撒种、浇水、守候,再不必晨起拾粪、午时沤肥、夜半翻堆?”
“正是。”莲莲颔首,“且它可繁衍。成熟植株结籽,籽落于土,便生新脉。十年之内,若遍植江淮,千里沃野可自生自养,永无竭时。”
话音未落,试验田边缘忽有异动。一只铁羽鸡踱步而来,喙尖啄向刚埋下的种子——莲莲袖袍微扬,一道柔光将其隔开。那鸡歪头,黑豆似的眼珠转了两圈,竟不再靠近,反转身扑棱着翅膀跑向小白所在的方向,嘴里还咯咯叫了两声,仿佛在告状。
小白正蹲在篱笆边喂鸡,闻言抬头,冲莲莲眨眨眼:“它说你凶。”
莲莲抿唇一笑,未辩驳,只将最后一把种子埋入土中,指尖拂过新翻的褐壤,低声道:“那就让它看看,什么叫不凶,也能让地活。”
风过田垄,细尘轻扬。顾家安静立一侧,忽觉腕间金丹小世界微微震颤,似有所应。他垂眸,神念沉入内景——只见那片初具雏形的小天地中,云层正悄然聚拢,山脊蜿蜒如龙脊,而大地深处,竟隐隐浮现出与莲莲方才所布种子同源的青金色脉络,如血管般搏动,如根须般延展,无声无息,却已悄然改写规则。
他心头一跳,抬眼望向莲莲侧影。阳光勾勒她纤长颈线,发梢被风撩起,露出耳后一点朱砂痣——那是三年前她初登顾家门时,他亲手点上的守魂印,如今色泽愈深,近乎赤焰。
江子衿曾言:山川融脉,云朵做血,大地做基。
而此刻,这方小世界竟以莲莲所创之物为引,主动演化出第一道“生脉”。
不是强加,不是吞并,而是……共鸣。
顾家安喉结微动,未言语,只将右手覆于左腕金丹所在,灵力缓吐,助那脉络稳固延伸。莲莲似有所觉,侧首看来,目光澄澈如溪:“主人,你在帮它扎根?”
“嗯。”他嗓音低沉,“它认得你。”
莲莲怔住,随即弯起眼角:“那它倒比我先懂报恩。”
远处,张居志已召集农工围拢过来,指着田垄讲解绿肥机理,声音洪亮:“诸位听真!此非仙术,乃农理!尔等勿跪拜,但须记——种前松土三分,种后覆草半寸,七日内忌踏、忌烧、忌泼生水!若见土面泛银霜,便是脉络初成,切莫惊扰!”
农人们交头接耳,有人迟疑:“真能行?”
小白忽从篱笆跃下,拍拍手上的鸡毛,走到田边蹲下,随手抓起一把土攥紧,再摊开——指缝间泥粒松散,却泛着湿润油光。“我娘腌咸菜的坛子底下那层泥,就是这么亮。”她仰头,语气笃定,“地活了,才肯出油。”
一句话,满场寂然。继而哄笑轰然。扬州知府抹着汗凑近安宁公主:“殿下,这孩子……真是您家养的?”
安宁公主望着小白沾泥的鼻尖,笑意温软:“不,是顾先生家养的。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莲莲、小白、小虎,最后落在顾家安沉静的侧脸上,“他们三个,都是顾家安亲手教出来的‘人样’。”
日头渐高,试验田蒸腾起薄薄水汽。莲莲起身拍去裙角浮尘,忽然转向顾家安:“主人,接下来,该试‘器’了。”
顾家安颔首:“司空姑娘,图纸可备好了?”
司空惊蛰连忙展开一卷素绢,上绘数件农具——曲辕犁、耧车、脚踏水车,皆按比例精细勾勒,榫卯结构、受力角度、材质标注密密麻麻。她指尖点向其中一具双轮耧车:“此物原为播麦所设,但依莲莲小姐所言,地脉息种子细如尘芥,需均匀浅播,深不过半指。故我重绘此车,加装竹筛震频机关,配牛拉转轴,可调播量、控深度、匀行距。”
莲莲凑近细观,指尖顺着图纸纹路滑动,忽而指向车辕末端一处凹槽:“此处加个铜铃,铃舌悬一线,线连筛底。若播量过急,铃声促;若滞涩,则铃哑。农人听声即知播得如何。”
司空惊蛰双眼一亮,提笔疾书补注。张居志抚掌:“妙!以声代目,老农闭着眼也能种!”
顾家安看着图纸,却想起昨夜江子衿的话——“怕你抵抗不住力量的诱惑”。
此刻他站在田埂,手握图纸,心系小世界中那条搏动的青金脉络,忽然明白:所谓诱惑,并非吞噬万物的暴烈,而是润物无声的渗透。
当你能令一方土地自主呼吸,当你能让千年农事化作一声铃响,当你所思所想,皆可落地生根……
那便不再是修仙者驾驭天地,而是天地,正借你之手,缓缓睁开眼。
午膳时分,小院炊烟袅袅。江子衿坐在檐下剥豆,青翠豆荚在她手中裂开,豆粒滚落竹筐,簌簌作响。小虎蹲在一旁递碗,小白则踮脚从灶台端来刚蒸好的南瓜饼,金黄软糯,甜香扑鼻。
“娘,莲莲姐姐说,地脉息七日后若成,扬州周边三百里田土都会自己长力气。”小白咬一口饼,含糊道,“以后种地不用弯腰太久啦!”
江子衿抬眼,笑意温软:“那你们呢?力气长出来,可会偷懒?”
“才不会!”小虎挺胸,“我要学造水车!莲莲姐姐说,水车转得快,稻子就长得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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