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了一下甜甜这一个多月的训练成果后,结果发现,也就那样。
甜甜吹牛逼的时候有多傲,收场就有多惨。
马力全开下,甜甜十多分钟就开始求饶了。
只不过,被甜甜这无来由的大小姐脾气给搅...
张羽曦没走远,就站在片场外围那棵老银杏树的阴影里,指尖捏着半截没点着的烟,烟盒被她无意识地揉皱了边。她没抽,只是把烟叼在唇间,用牙齿轻轻碾着滤嘴,烟草苦涩的气息混着初秋傍晚微凉的风,在舌尖泛起一阵钝痛。
她不是没听过那些话——“桐姐是老板的人”、“老板觉得她像李依桐”、“睡错人”、“一回生七回熟”……孙沂说得越轻巧,她耳朵里就越嗡嗡作响,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子,在她耳膜上慢条斯理地刮。
可最让她喉咙发紧的,是周既白刚演完那场戏后跑过来的样子。
不是冲着孙沂,不是奔着李依桐,也不是找甘月亮——他径直穿过人群,鞋底踩碎几片枯叶,发梢还沾着一点未卸尽的油彩,眼睛亮得惊人,像盛了整片黄昏落进来的光。
他问:“哥哥,你演的怎么样?”
不是“张老师”,不是“羽曦姐”,甚至没叫全名。就一声“哥哥”,熟稔、亲昵、带着点孩子气的讨好,又偏偏不让人觉得轻浮。
张羽曦当时只答了句“还行”。
可她心里翻腾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裸婚时代》杀青那天,自己穿着陈娇娇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在横店片场外的小摊上吃炒粉。周既白坐在她对面,筷子尖挑着一根胡萝卜丝,忽然说:“你演杨紫曦,比孙沂演陈娇娇更难。”
她当时笑:“怎么?我看起来不像能当正室的?”
他摇头,把那根胡萝卜放进自己碗里:“不是不像。是你太清楚什么是‘正室’了。陈娇娇可以撒泼、可以犯浑、可以靠眼泪换原谅;但杨紫曦不行。她连委屈都要压成一句‘没事’,连心碎都要笑着咽下去。你演她,不是在演一个角色,是在拆自己的骨头,再按她的形状拼回去。”
那时她没懂。
现在她懂了。
他看她,从来不是看一个女演员,而是看一块可雕琢的玉——冷硬、有棱角、经得起推敲,也经得起打磨。
所以她才更恨孙沂那一套“睡错人”的说辞。
荒谬得令人作呕。
如果真是误打误撞,他为什么敢在第二天就把孙沂叫进剪辑室,亲自给她调色、试音、定台词节奏?如果真是偶然,为什么《请回答1997》开机前三天,孙沂突然收到全套韩语剧本精修版,连标点符号都改成了符合她语感的停顿?如果真是巧合,为什么星图法务部前脚刚和孙沂签完三年优先续约权协议,后脚就放出风声——《繁花》电视剧版女主备选名单里,孙沂的名字排在第三,而张羽曦,连候选池都没进。
不是资源不公。
是规则变了。
从前是“谁演得好,谁上”,现在是“谁离光源近,谁先亮”。
她不是输在演技,是输在还没学会把自己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输在还信着“认真演戏就会被看见”的旧梦。
夜风忽地转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到她脚边。她低头看着,忽然弯腰,捡起一片边缘焦黄的银杏叶,指腹摩挲着叶脉——细密、坚韧、层层叠叠,像一张无人读懂的拓片。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既白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一张手绘草图,铅笔勾勒,线条潦草却精准。画的是她站在银杏树下的侧影,长发被风吹起一角,下巴微扬,眼神望向远处,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配文只有两个字:【等你。】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甚至没提孙沂、没提李依桐、没提任何一个人。
就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屏幕中央,像一枚印章,盖在她心口最薄最脆的那层壳上。
张羽曦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三分钟,直到手机自动息屏,黑下去的屏幕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眼尾泛红,但瞳孔很亮,亮得吓人。
她没回。
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朝化妆间走。
推开门时,镜子里映出她重新补好的妆。眼线比刚才更锐利,唇色换了支哑光正红,不是讨喜的玫瑰,是凝固的血痂。
孙沂正坐在镜子前卸睫毛膏,见她进来,动作一顿,下意识想开口。
张羽曦却已经拿起梳子,开始慢慢梳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很稳,一下,两下,三下……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蚕食桑叶。
“孙沂。”她忽然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信不信,如果我现在走出去,跟周既白说‘我愿意’,他明天就能让《繁花》的剧本改写,把你所有戏份,挪到我身上。”
孙沂的手僵在半空,睫毛膏刷头悬在睫毛上方,一滴黑色膏体缓缓坠下,砸在她手背上,像一滴墨。
张羽曦没看她,继续梳头,镜中目光平静如深潭:“你不用怕。我不会那么做。”
她终于停下梳子,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因为我不需要靠抢来证明自己值得。我要的不是他的偏爱,是让他再也无法忽略我的存在——不是作为情人,不是作为替代品,不是作为某个人的影子。”
她顿了顿,镜中的视线终于转向孙沂,极淡,极冷:
“我要他后悔,当初没早点看见我。”
孙沂喉头一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是那个会为一句“你和桐姐挺像”而较劲、会因一场戏没演好而偷偷抹泪的张羽曦了。
她蜕了皮。
褪掉温顺,褪掉体面,褪掉所有供人评判的软壳。
只留下最锋利的那一层骨。
当晚收工,张羽曦没去聚餐。她独自留在片场,借了郭晶飞的剧本,一页页翻过《李狗嗨》最后一场重头戏——男主在法庭上撕毁自己辩护词,将证物袋里的血衣抖开,甩在陪审团面前。
“你们要真相?好,我给你们真相——它就在这里,浸着血,发着臭,带着体温,带着恐惧,带着一个女人临死前最后三秒的挣扎。你们敢看吗?敢碰吗?敢承认,你们所谓‘正义’的基石,不过是建立在无数个被折叠、被篡改、被沉默的真相之上?”
她念出这句台词时,片场只剩她一人。顶灯昏黄,影子被拉得极长,斜斜投在水泥地上,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她没录下来,也没发给任何人。
只是反复默念,一遍,两遍,三遍……直到舌根发麻,喉间泛起铁锈味。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甘月亮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嘈杂,隐约有碰杯声和笑声。
“羽曦姐!快来!飞哥喝高了,正跟桐姐掰手腕呢!他说他一只手能赢桐姐两只手!桐姐说他吹牛,他就真单手撑桌子站起来……哎哟喂,桌子塌了!!!周导蹲在地上捡木板,孙沂在拍照,李心说要报警……你再不来,咱们剧组今晚就得上社会新闻头条啦!”
张羽曦听着,嘴角微微一牵。
没笑出声,但眼角那道细纹松开了。
她关掉手机,把剧本轻轻合上,封面《李狗嗨》三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走出片场时,夜已深。风更凉了,卷着梧桐叶掠过脚踝。她没打车,沿着街边慢慢走。
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她进去买了罐冰镇乌龙茶,撕开拉环时,金属清脆的“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食道,激得她微微眯起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水泥地上,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她没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侧三步远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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