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突然抓住李依桐的手腕:“雪儿,你上次去潭州录节目,是不是路过湘江大桥?”
李依桐点头:“嗯,凌晨两点,桥上只有我和摄像师。”
“桥墩内壁,”李心声音压得极低,“有没有看到过一组刻痕?像齿轮咬合,但中间缺了一齿。”
李依桐瞳孔骤缩,下意识摸向自己颈侧——那里贴着一枚小小的创可贴。她慢慢揭下来,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伤:“有。当时摄像师说,可能是工人焊枪留下的。但我……”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处皮肤,“用指甲刮过,底下是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张天艾后背汗毛竖起:“……那不是桥墩。”
“是雪国列车的转向架支架。”周既白接过话,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它沉在湘江河床十八米下,被混凝土包裹了二十七年。”
寂静再次降临。这次更沉,更密,仿佛连窗外的风都屏住了呼吸。李依桐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淡粉的疤痕,忽然笑了:“难怪我总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列漆黑的列车里,所有窗户都是镜子,而镜子里没有我的倒影。”
“因为你不是乘客。”周既白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银色圆片,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你是第一批被Cytus系统标记的‘适配者’。当年湘江大桥施工队里,有七个工人接触过转向架残骸。你父亲……是第七个。”
李依桐指尖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那枚圆片。它冰凉,沉重,表面蚀刻着与桥墩刻痕完全一致的齿轮纹路,中央却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蓝光——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如同遥远深海里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
张天艾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干涩:“那……《裸婚时代》里蒋孟婕演的角色,她婆婆总在阳台上数晾衣绳上的衣夹?”
“对。”周既白点头,“她数的不是衣夹。是转向架支架上脱落的定位销。每根销钉对应一个适配者。她婆婆……是第二个。”
李心猛地站起来,冲进卧室,十秒后抱着一台老式录像机冲出来,屏幕还泛着幽绿的雪花噪点:“这是我爸的遗物!他临终前塞给我的,说‘等雪儿回来,放给她看’!”
录像带塞进卡槽,嘶嘶的磁带转动声响起。画面闪烁,出现一间昏暗的地下室,墙壁贴满泛黄的工程图纸,中央悬着一辆缩小版的列车模型。镜头剧烈晃动,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入画面,掀开模型底盘——露出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正随着某种节奏明灭。画外音沙哑而急促:“……他们不知道,列车没坠毁。它只是……换了轨道。现在,它正穿过地壳,朝这里来。”
录像戛然而止。屏幕彻底黑下去,只剩一点残余的蓝光,在众人瞳孔里幽幽反照。
张天艾深深吸气,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疾速敲击。三分钟后,群消息弹出:“@全体成员,紧急通知:铁甲钢拳所有前期物料暂停交付。即日起,剧组更名为‘轨道计划’。第一阶段目标——”
她停顿两秒,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复原1997年湘江大桥施工日志】
【定位七名适配者现存亲属】
【提取Cytus-07号协议原始代码(备注:该代码已植入微信AI底层)】
李依桐盯着那行小字,忽然抬头看向周既白:“粥粥,你什么时候……把协议装进去的?”
周既白扯了扯领口错位的扣子,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旧疤,形状酷似半枚齿轮:“去年十一月。微信语音助手第一次叫出你名字那天。”
李心怔怔望着他,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所以……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周既白弯腰,拾起地上那枚掉落的橘瓣,指尖捻着湿漉漉的果肉,“知道世界比剧本更疯?还是知道……”他目光扫过李依桐颈侧的疤痕,李心手腕内侧若隐若现的银色细线,张天艾手机壳背面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刻痕,“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是剧本里漏写的注脚?”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远处亦庄方向,一座尚未封顶的银灰色建筑骨架正刺向渐蓝的夜空,塔吊臂如巨兽伸展的骨骼,在暮色里投下漫长而坚定的阴影。
张天艾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忽然说:“监制,买地的事……我明天就去亦庄管委会。就说星图要建‘轨道计划’总部。他们要是问用途,我就说——”
她顿了顿,望向周既白,眼中映着窗外初亮的灯火,像两簇不肯熄灭的星火:
“建一座,能接住坠落列车的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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