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哥……”
MV的拍摄片场,陈遥来找周既白,只是还没跑到监视器的位置,一个明媚的笑脸就从监视器后面晃了出来。
“哈哈,没想到吧,是我!小周哥不在!”李芸霄一脸调皮的跟陈遥打招呼。
...
周既白把杨蜜打横抱起的那一刻,她脚踝上那串银铃铛“叮”地一声脆响,像一粒星子坠进深潭,漾开一圈圈无声涟漪。胡滢玉正靠在床头刷微博热搜,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三秒没动,眼睛眨也不眨——不是震惊,是某种久经风霜后的荒诞式麻木。她见过太多导演在片场吼人摔本子,也见过制片人掐着表算每一场戏超支多少美金,可从没见过谁把戛纳红毯当自家客厅,把金棕榈评委当深夜烧烤摊搭讪对象,再顺手把女主演抱起来转了半圈,裙摆薄纱旋开一朵冷冽又温软的月光。
杨蜜咯咯笑着攥住他后颈衣领,发梢扫过他耳廓,带着刚洗过的山茶香:“放我下来!王建临还在电梯里呢!”
“他按的是18楼。”周既白稳稳落地,顺势将她轻轻放在床沿,自己坐到对面单人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你猜他看见咱们这副模样,会不会觉得我精神状态有问题?”
胡滢玉终于点开刷新键,头也不抬:“他早把你当神经病养着了。上回在横店,你说要给群演每人发一套《金刚经》电子版,还让道具组连夜赶制‘般若波罗蜜’LED灯牌挂片场门口——王建临当场掏出降压药。”
杨蜜拢了拢滑落肩头的薄纱,指尖在斜肩硬质胸衣边缘摩挲了一下,那金属感冷冽得像初雪:“其实……今天红毯上,有个细节你们都没注意。”她忽然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我走第三段台阶时,右边鞋跟陷进地毯缝里了。足足卡了两秒零七分。摄像机全对着我脸拍,没人低头看脚——可德尼罗先生站在主媒体区第二排,他抬头看了我整整三秒。”
周既白挑眉:“然后?”
“然后他笑了。”杨蜜伸出食指,在空气里划了个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弧线,“不是礼貌性微笑,是那种……突然认出某个人,又怕认错,于是用笑来缓冲确认的笑。就像十年前你在北影厂旧仓库教我吊威亚,我第一次悬空三十秒没喘气,你也是这么笑的。”
胡滢玉终于放下手机,慢慢坐直身子:“所以你怀疑他认识你?”
“不。”杨蜜摇头,发丝垂落如帘,“是认识‘去月球’。”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既白腕表上那道细长旧疤——那是2009年他在蒙特利尔电影节为抢一个胶片修复权,徒手掰断铁闸门时留下的,“德尼罗看过样片。狮门那边根本没提‘饥饿游戏’的事,只说‘中方推荐项目’,可他今天眼神里的东西,比所有合同条款都重。”
房间陷入短暂寂静。窗外戛纳港湾的灯影在墙上浮动,像一帧帧未冲洗的胶片。周既白解开袖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极淡的烫痕——那是三年前试映《去月球》时,放映机过热爆裂溅出的金属碎屑留下的。当时整个剪辑室只有他和杨蜜两人,她蹲在地上,用创可贴一片片盖住那些星点般的灼伤,嘴里还哼着《Baby》副歌。
“王建临刚才在电梯里问我,”胡滢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如果狮门最终没拿到《饥饿游戏》北美发行权,我们手里那14.7%股份,是不是就成废纸了?”
周既白嗤笑一声:“废纸?那得先问问卡尔·伊坎愿不愿意接盘。”他伸手拨开窗帘一角,远处滨海大道霓虹流淌如熔金,“知道为什么狮门去年敢押注《暮光之城3》吗?不是因为剧本多好,是因为他们发现青少年观众会为‘颜值即正义’买单——而今年,全球青少年正在集体失眠。”
杨蜜忽然抓起遥控器按下静音键。电视屏幕里正播放戛纳官方预告片,镜头掠过《生命之树》剧组红毯,接着切到拉斯·冯·提尔被驱逐时工作人员仓皇收拾海报的背影。画面下方滚动字幕写着:“本届竞赛单元平均时长142分钟,最长者达217分钟,最短者仅53分钟——但所有影片都共享同一枚勋章:真实。”
“真实?”杨蜜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最外层那层薄纱,“可我的‘真实’是假的。”她抬起眼,直直望向周既白,“上周试镜《饥饿游戏》北美版选角导演时,对方盯着我看了十五秒,然后说‘你的眼睛里有饿的感觉’。可我上个月刚在巴黎米其林三星吃过鹅肝酱。”
周既白没接话,起身走到迷你吧台前倒了三杯水。冰块撞击玻璃的声音清脆利落。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胡滢玉,另一杯放在杨蜜手边,自己端着第三杯倚在窗边,喉结在顶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你知道为什么《去月球》在国内过审只用了四十七天?因为审查员看完最后一场戏,问了我一个问题——‘男主角修改记忆时,有没有想过女儿会因此恨他一辈子?’”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杨蜜锁骨处那颗小痣,“真正的审查从来不在条文里,而在人心褶皱深处。德尼罗今天看你的那三秒,不是在看演员,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悖论:一个能把谎言演成真理的人,到底该不该被奖赏?”
胡滢玉端起水杯,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她指腹滑落:“所以你今晚故意聊那些‘儿子变女儿’‘资本有没有国籍’的废话,是为了让他相信——你根本不care金棕榈?”
“错。”周既白仰头喝尽整杯水,喉结滚动如吞咽一枚生锈的螺丝钉,“我是让他确信,我连‘care’这个动作本身都在表演。”他忽然转身,一把拉开衣柜门——里面挂着三套不同款式的西装,每套内袋都别着一枚微型录音笔,“从进门到现在,你们说的每句话,德尼罗说的每个词,李美敬假装打盹时睫毛颤动的频率,全在这里。”
杨蜜猛地站起身,薄纱裙摆扫过床沿:“你疯了?!”
“我没疯。”周既白抽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暂停键,一段模糊的男声瞬间涌出:“……亚洲演员的面孔在北美仍属风险投资……除非能证明其票房转化率高于汤姆·克鲁斯……”
胡滢玉脸色骤变:“这是狮门高层电话会议?”
“是菲尔海默今早八点打给德尼罗的。”周既白把录音笔放回原处,指尖在柜门内侧某处轻轻一按,整面柜板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实时画面里,王建临正坐在酒店大堂咖啡厅,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其中一份赫然是AMC院线股权结构图;另一屏显示着狮门总部大楼监控,卡尔·伊坎的私人电梯正停在17层;第三屏竟是李美敬套房浴室,雾气弥漫的镜面上,有人用口红写着三个潦草英文:“TRUST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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