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炅适时插话:“说到晚饭,咱们分工吧?中磊哥和大华搭新雨棚,k姐和蔡总负责切菜,沈泽和那扎去摘院子里的韭菜……”
“等等。”谭松筠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地,“沈泽,能借一步说话吗?”
全场静了两秒。王中磊端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刘宪华吹口哨的动作僵在半空,古丽娜扎剥葱的手停在葱皮上,蔡艺侬低头整理包带,许竹鸣捧着保温杯,杯口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沈泽看着谭松筠。她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沐浴在暖光里,半边隐在阴影中,耳钉的银光忽明忽暗,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
“好。”他说。
两人沿着篱笆往西走,枯草在鞋底发出细碎声响。路过鸡窝时,沈泽踢开一块松动的木板,底下露出半截褪色的蓝布——那是巴图做鸡窝时撕下的T恤下摆,上面用马克笔画着歪扭的爱心,旁边写着“给妈妈”。
“《盛夏芬德拉》续集定档了。”谭松筠忽然说,目光落在远处山峦的轮廓上,“下个月十五号,春节档。”
沈泽点头:“黄雷跟我说过。”
“不是黄雷告诉你的。”她终于转头看他,眼里没有笑意,只有沉静的湖面,“是唐人影视昨天凌晨发的内部备忘录。我亲手批的。”
风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沈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和《心迷宫》配音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她执意点洋葱炒蛋:那部戏里,白清玫第一次吻周晟安,背景音就是洋葱在热油里爆裂的滋滋声。
“续集剧本我看了。”谭松筠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时指尖微凉,“最后三场戏,全删了。”
沈泽没接。他知道那三场是什么:白清玫病危时攥着周晟安的手说“别怕老”,周晟安在空荡病房里对着CT片练习微笑,以及片尾字幕升起时,两人并排坐在海边长椅上,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潮水涨落。
“为什么删?”他问。
“因为观众要的是‘晟世清欢’。”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不是白清玫和周晟安的余生。”
沈泽终于伸手接过信封,纸面粗糙,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他想起今早跑步时古丽娜扎说“你演周晟安太用力了,像要把自己拆开给人看”,当时他笑说“角色需要”。可此刻信封在掌心发烫,仿佛裹着当年在北电小剧场演《雷雨》时撕碎的剧本碎片——那时他演周冲,谢幕时发现黄雷在台下,正把一束蔫掉的白玫瑰塞进垃圾桶。
“沈泽。”谭松筠忽然叫他名字,不是“沈老师”,也不是“小沈”,是学生时代那种带着试探的、略带沙哑的呼唤,“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选这条路吗?”
他望着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黄雷正弯腰搬砖,脊背线条绷得笔直。古丽娜扎蹲在韭菜地里,红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回头朝这边挥手,笑容灿烂得刺眼。
“会。”沈泽说,声音不大,却惊飞了篱笆上一只麻雀,“但下次,我想先学会怎么好好告别。”
谭松筠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递给他。杯身温热,贴着掌心传来细微震感——那是杯底印着的唐人影视logo,正在无声震动。
身后传来何炅的笑声:“哎哟,这灶封得真严实!黄雷,你这手艺,不当厨师可惜了!”
黄雷的声音混着泥腥气飘过来:“不当厨师,当导演也行。”
沈泽拧开杯盖,热气扑在脸上。谭松筠的雪松香混着洋葱的辛辣气息,忽然让他想起某个遥远午后:北电后门小摊,黄雷买了两串烤韭菜,递给他一串,自己那串撒了双倍辣椒面。他被辣得咳嗽,黄雷笑着拍他后背:“忍着,辣完才记得住味道。”
他仰头喝了一口热茶,苦涩之后回甘悠长。远处,古丽娜扎正把韭菜捆成整齐的小把,阳光落在她发梢,碎成一片流动的金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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