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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国宴(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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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靳美思盯着那台黑色转盘式座机,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窗外暮色正沉,最后一丝天光被铅灰色云层吞没,风撞在玻璃上发出闷响,像有人在敲打棺盖。

他忽然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而是喉头滚出的一声短促气音,混着铁锈味——方才咬破了舌尖。

“接。”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生铁。

话筒被拿起,听筒里先是一阵电流杂音,继而传来张良轩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的声音:“……陶委员长……没进京城。”

靳美思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掐进话筒边缘,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呻吟。

“再说一遍。”

“他没进京城!”张良轩几乎破音,“但不是走城门进的!他掉头走了!现在驻扎在西郊三公里外的废弃砖窑场!两百多人,全是青穹带出来的老兵,还有三辆装甲车,六挺重机枪!刚刚……刚刚我亲眼看见他们把油罐车开进营地,正在给所有车辆补油!”

靳美思沉默了三秒。三秒里,他听见自己后槽牙在 grind,听见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听见窗外一只乌鸦掠过屋檐时翅膀撕开空气的锐响。

他慢慢松开话筒,把它轻轻放回叉簧上,动作轻得像放下一具婴儿的尸体。

然后他转身,走向墙边那只紫檀木博古架。架子最底层,一只青釉瓷瓶静静立着,瓶身冰裂纹细密如蛛网。他伸手,却没碰瓷瓶,而是拨开瓶后一块活动暗格——里面是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圣皇烈帝国第七次边境勘界纪年·赐予靳氏忠勇】。

他打开表盖,表盘停在三点十七分。那是曹璟峥坠机通报抵达的时间。

也是徐世襄第一次致电质问他的时间。

怀表背面,还贴着一张泛黄的薄纸,是手绘地图,用朱砂点出七个红点,其中六个已被墨线粗暴划去,唯独第七个——西郊砖窑场——被红圈重重套住,圈外批注两个蝇头小楷:【活口?】

靳美思盯着那红圈,忽然抬手,将怀表狠狠掼向地面。

“啪!”

黄铜碎裂声清脆如骨断。表壳崩开,齿轮弹跳着滚进墙角阴影,一根游丝颤巍巍悬在半空,像垂死者的最后一口气。

他弯腰,没捡零件,只从碎屑里拈起那张地图。指尖抚过“西郊砖窑场”三个字,指甲在纸面刮出白痕。然后他抽出抽屉里的火柴,“嚓”地一声划亮。幽蓝火苗舔上纸角,迅速吞噬朱砂红圈,舔舐墨线,烧穿纸背,最后连同那行“活口?”一同卷入灰烬。

灰落在他掌心,温热,细腻,带着硫磺与焦糊的微苦。

他摊开手掌,吹散灰烬,露出掌心一道旧疤——那是十年前在青穹地下黑市搏杀时,被淬毒匕首划开的。疤痕扭曲如蜈蚣,此刻在顶灯下泛着淡青光泽。

“活口?”他对着空气低语,声音轻得像自问,“他若真是活口……那我靳美思,就是死人。”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叩门声三下,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是徐世襄的贴身副官陈砚。

靳美思整了整袖口,将手藏进衣袋,才道:“进。”

门被推开,陈砚一身笔挺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冷光凛冽。他没看地上散落的怀表残骸,目光直视靳美思双眼,递上一份加急电报抄件,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滚烫的余温。

“徐总理刚收到的。”陈砚声音平板无波,“青穹方向,姜辞秘书长发来的。”

靳美思接过,目光扫过电文抬头:【绝密·即刻呈阅·姜辞亲署】。正文只有两行:

【赫连已按计划‘失联’,其携带之‘青穹气象数据’副本确认焚毁。

另:陶修远离青前,曾于停机坪单独召见赫连逾二十分钟,期间无旁人。】

靳美思的手指,在“二十分钟”四个字上缓缓摩挲。指甲刮过纸面,发出细微沙沙声,如同毒蛇腹鳞擦过枯叶。

二十分钟。

赫连是废物,但也不是蠢货。一个被临时征调、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交引郎,凭什么值得陶修远在生死未卜之际,单独召见二十分钟?更别说,那二十分钟里,飞机引擎轰鸣震耳欲聋,连对讲机都时常中断——除非……他们根本不需要说话。

除非,陶修远给了他一样东西。

一样……能无声传递信息的东西。

靳美思猛地抬头,看向陈砚:“赫连最后出现的位置?”

“西郊砖窑场外围,三号哨卡。”陈砚答得极快,“他领了陶修远签发的通行令,说要去城北军需仓库提一批‘应急医疗物资’。哨兵查验过公章,放行了。”

“公章?”靳美思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刀锋出鞘的寒意,“他倒真敢用徐世襄的印泥盖自己的名字。”

陈砚眼皮都没眨一下:“徐总理的印泥,昨天下午就送去了印刷局做年度校验。现在在总理府保险柜里锁着。”

靳美思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明白了。

陶修远没用徐世襄的印泥。

他用的是……自己的印。

一个两席委员长,理论上并无独立用印权。可若他早就在某份无人细查的空白公文上,悄悄拓下过徐世襄的签名轮廓呢?再以药雾风身催生的瞬时高温,将特制印泥熔融塑形,强行压印——沸血生膏的胶膏塑形焊合之效,足以让假印在视觉与触感上,骗过绝大多数老油条的眼睛。

这念头刚起,靳美思胃部就是一阵绞痛。他扶住桌沿,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恐惧。

一种被剥开颅骨、直视脑沟回的恐惧。

陶修远在青穹时,就已在算计京城。他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缝隙里,每一处破绽都预留了补救的伏笔。他甚至预判了赫连会叛变,预判了徐世襄会震怒,预判了自己会成为替罪羊……却偏偏没预判到,赫连会在临走前,被魏乐府塞进手里一颗真正的定时炸弹。

——那二十分钟里,魏乐府给赫连的,根本不是什么情报。

是“髓生暖潮”的一次被动触发。

魏乐府故意在赫连腕骨旧伤处,用指腹施加了恰到好处的压力。药王宗观命图衍化出的暖潮之力,瞬间托举错位的断骨,完成一次精准复位。这过程微弱如脉搏跳动,却在赫连体内留下了一道极其隐秘、却无法抹除的“气机烙印”。

只要魏乐府想,他能在十里之内,凭此烙印,感应赫连的方位、心跳、甚至……呼吸频率。

而赫连,此刻正坐在西郊砖窑场外围一家挂着“老周修车铺”幌子的汽修店里,喝着劣质白酒,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腕内侧——那里,皮肤下正有微不可察的暖流,如活物般缓缓搏动。

砖窑场内,篝火噼啪作响。魏乐府靠在一辆装甲车的履带上,闭目养神。他左手搭在膝头,食指与中指微微弯曲,指尖离裤缝仅半寸距离。每隔七秒,这两根手指便会极其轻微地、同步弹动一次——如同拨动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每一次弹动,他眉心便随之微不可察地一蹙。

十公里外,汽修店。

赫连猛地呛咳起来,酒液喷溅在油腻的桌面上。他捂住嘴,剧烈喘息,额上青筋暴起。腕内暖流突然变得灼热,仿佛有滚烫铁砂在血管里奔涌冲撞。他慌忙抓起桌上半杯凉茶,仰头灌下,冰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深处炸开的、令人战栗的酥麻。

“宁先生?”修车铺老板探头进来,手里拎着扳手,“您这脸色……”

赫连摆摆手,勉强挤出笑容,声音嘶哑:“没事,老毛病……胃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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