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劲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锏刺得向后滑出三米,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它额上双目圆睁,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惊骇。
魏乐府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左胸处,黑色齿轮疯狂旋转,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高频的嗡鸣。他低头,看着自己插在明堂劲小臂甲壳上的光锏。锏身幽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甲壳裂痕中逸散的每一丝灵能、每一缕畸变气息,尽数吸收、解析、然后……转化为自身运转的养料。
毕方护盾的电量读数,开始缓慢回升。
23%……24%……25%……
“不……不可能!”明堂劲嘶吼,声音首次带上一丝破音,“活化心核……需要献祭整个灵魂!你……你早已是具空壳?!”
魏乐府缓缓拔出光锏。甲壳裂痕中,灰白死寂迅速蔓延,覆盖整条小臂。那条手臂,正从畸变的怪物肢体,不可逆地……退化成一截苍白、干瘪、毫无生机的枯骨。
“空壳?”他抬起眼,黑色齿轮在胸腔内缓缓减速,映得他瞳孔深处一片幽暗,“不。我只是……把‘活着’这件事,活化成了……一项可以精确计算、反复使用的技能。”
他右脚向前踏出半步,幽暗光锏斜指地面。
“现在,该算算账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玛利亚德腹中胎儿猛地一撞!她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口中喷出一口混杂着金色光点的鲜血。那鲜血落地,竟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蠕动、汇聚,瞬间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婴孩大小的金色虚影——圣子!它尚未完全成型,却已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威压!
明堂劲八只眼睛瞬间锁定那金色虚影,脸上惊骇尽去,只剩下狂喜与贪婪:“终于……要出来了!”
它不顾手臂枯萎,转身就要扑向玛利亚德!
魏乐府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挥锏。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遥遥对准那扑向玛利亚德的明堂劲。
左胸,黑色齿轮骤然停止旋转。
时间,在他指尖前方一米处,凝固。
明堂劲前跃的身影,如同撞上一面无形的、绝对坚硬的水晶墙。它狰狞的面孔、扬起的利爪、八只瞳孔中狂喜的光芒……全部被冻结在半空中,连一根汗毛都再无法移动分毫。唯有它额上双目中,倒映出魏乐府此刻的面容——平静,冰冷,以及……一丝怜悯。
“活化……时间锚点。”魏乐府的声音轻如叹息,“效果:局部时空静滞。代价……”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胸。黑色齿轮表面,悄然浮现一道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永久性心核损伤。”
他迈步上前,幽暗光锏高高扬起,锏尖直指明堂劲被冻结的额头中央。
“这一锏,”魏乐府的声音穿透凝固的时空,清晰无比,“不是拆解你,而是……”
光锏落下,无声无息,却仿佛劈开了整个世界的寂静。
“……为你,超度。”
锏尖触及明堂劲额头的瞬间,那道被冻结的时空壁垒轰然崩塌!时间洪流以千倍速倒卷!明堂劲庞大的身躯在倒流的光影中急速缩小、萎缩,畸变的器官如潮水般褪去,八只眼睛一只只闭合、消失,额上、颊边的额外器官纷纷枯萎、剥落,最终……它变回了一个面色蜡黄、瘦骨嶙峋、穿着破旧长袍的中年男人模样——陈庆祥!
他茫然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幽暗光锏,又低头看看自己枯槁的手,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深切的疲惫与茫然。
“……结束了?”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魏乐府没有回答。光锏落下,轻柔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陈庆祥的身体没有爆炸,没有流血,只是在接触光锏的刹那,化作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尘埃,随风飘散,融入夜色,再无痕迹。
幽暗光锏悄然消散。
魏乐府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左胸处,黑色齿轮彻底停止转动,表面裂痕纵横,幽光黯淡。他张开嘴,却没有声音发出,只有一口接一口的、带着金属腥气的黑血不断涌出。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嗡鸣大作,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尖叫、哀嚎、诅咒。
他艰难地抬起头。
玛利亚德还跪在地上,腹中金色虚影已彻底消散,她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魏乐府左胸那枚黯淡的黑色齿轮。
“你……”她气若游丝,“活化……自己的……死亡?”
魏乐府想笑,却只牵动嘴角,溢出更多黑血。他摇摇头,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右手,指向远处——赫连峥正率领残兵,浴血奋战,死死顶住圣皇烈帝国士兵的冲锋。炮火映红半边天空。
“不……”他咳着血,每一个字都像从碎裂的肺腑里硬抠出来,“我活化……的是……‘现在’。”
他右手指尖,一点微弱的、却无比顽强的幽光,再次亮起。
那光,正来自他左胸,那枚布满裂痕的黑色齿轮深处。
“只要……现在还在……”
他缓缓闭上眼,身体向前倾倒。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到玛利亚德带着哭腔的、嘶哑的低语:
“魏乐府……你这个……疯子……”
风,卷起地上的灰烬与血尘,掠过废墟,掠过尸骸,掠过沉默的毕方,掠过玛利亚德染血的裙摆,最终,轻轻拂过魏乐府垂落于地、指尖犹自亮着一点幽光的右手。
那点光,微弱,却执拗,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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