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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8 裴元献策(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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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正要开口,就听朱厚照语气严厉的说道,“若是你说服不了我,朕就和你算一算‘安天大会’的总账。”

裴元听朱厚照提起安天大会的事情,原本的气势汹汹也不免收敛了几分。

他硬着头皮说道,“那...

焦黄中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响,像把钝刀子硬生生劈开喧闹的市声,人群霎时一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又顺着他的手指,唰地扫向那张揭帖——墨迹淋漓,字字如针,赫然是裴元亲笔所书、题赠焦黄中的那首《贺焦公升翰林编修》!

“雅望家声世未阑,穷经累业继衣冠……”

诗尾落款清清楚楚:“右都御史裴元拜呈”,下压一方朱红私印,印文虬劲,边角微晕,正是裴元平日用惯的“元庵”小印。

裴元脑中轰然一声,血直冲顶门!他浑身僵冷,指尖发麻,喉头像被铁钳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是假的。

那印是真印!那纸是真纸!那墨是真墨!连诗稿右下角自己批注的一处“庭没雏凤存素志”旁,那个习惯性勾出的小圈,都分毫不差!

可这诗,分明昨夜才写就,今晨亲手交予焦黄中,焦黄中还揣在袖中,正欲携去灯市口老宅细商措辞——怎会一夜之间,已被人拓印百份,贴满朝后市?!

他猛地扭头,视线如钩,狠狠剜向焦黄中。

焦黄中却一脸惊怒交加,面皮涨紫,额角青筋暴起,袍袖剧烈抖动,竟似比他还先一步被这晴天霹雳劈得魂飞魄散。他几步抢到揭帖前,伸手指着那方朱印,声音劈裂:“这印……这印我昨夜见着还在裴贤婿手中!谁盗了去?谁敢伪作?!这是要毁我焦氏百年清誉啊!”

话音未落,旁边又一声尖利冷笑炸开:“呵——焦公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吏部左侍郎毛纪自人群后缓步而出,袍袖轻拂,面色沉静如古井,唯眼底两簇幽火灼灼跳动。他不看焦黄中,只将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裴元,一字一顿道:“裴都宪,您这诗里‘愿凭鸿炬开迷径,仰藉恩私引玉班’——鸿炬者,何物?恩私者,何人?玉班者,又指哪一班?”

“莫非……”毛纪嘴角微扬,笑意森寒,“您这‘鸿炬’,照的是刘瑾刘公公的烛台?这‘恩私’,借的是梁芳梁军门的私恩?这‘玉班’,攀的是内廷阉竖的末座?!”

满场死寂。

连卖油饼的老汉都忘了翻鏊子,手里的长铲悬在半空。

裴元胸膛剧烈起伏,眼前发黑。他想辩,想吼,想指着毛纪骂他构陷,可喉咙里只发出嘶嘶气音。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栽赃。这是祭旗。

有人要把他裴元,活活钉在这朝后市的土墙上,当作一只血淋淋的祭品,献给所有摇摆不定、心存侥幸的朝臣看:瞧,这就是投靠阉党的下场!连诗稿都能被抄录张贴,连印章都能被拓印伪造,连最亲近的岳丈都能当众反咬一口!你若不信,且看裴元今日如何收场!

他下意识攥紧袖中那叠尚未交付的诗稿原件,纸角几乎被指甲戳穿。可就在这一瞬,眼角余光瞥见墙根阴影里,一个穿着六品工部主事官服的瘦小身影,正微微侧身,将一张新揭帖悄然按上砖缝。那人动作极快,指尖一捻,揭帖边缘已被浆糊牢牢粘住——而那揭帖上墨迹未干,赫然是他昨夜为杨廷和所拟、题为《寄杨少宰丁忧感怀》的第三稿!

裴元魂飞魄散!

那稿子根本没给过任何人!连他自己都只写了半页,便觉词句太露,撕了重拟!为何会在此处?!

他猛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四周。

夏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陆永死死按住肩膀;几个裴党官员挤在人群里,眼神慌乱四顾,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焦黄中背过身去,肩膀耸动,似在抹汗;毛纪负手而立,姿态闲适,仿佛只是路过指点几句;而林俊……林俊早已不见踪影,只余轿夫扛着空轿匆匆离去的方向,轿帘晃动间,隐约可见一角深青官袍,袍角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裴元的膝盖突然软了一下。

就在此时,一声高亢嘹亮的唱喏撕裂寂静:“圣旨到——!”

所有人如遭雷击,齐刷刷跪倒一片。

金吾卫甲士肃然分开人流,一位面白无须、身着紫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在四名秉笔太监簇拥下,手持明黄卷轴,步履沉沉而来。他目光扫过满墙揭帖,扫过跪伏的人群,最终停在裴元身上,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右都御史裴元,职司风宪,位重台阁,本当端本澄源,砥砺名节。今有御史连章弹劾,指其结党营私,矫制伪诗,污蔑同僚,淆乱朝纲……”

裴元耳中嗡鸣,字字如锤。

“……着即革去右都御史之职,削籍为民,永不叙用。其府邸查封,家产籍没,待刑部勘验后具奏。”

“钦此——!”

“臣……领旨……”裴元叩首,额头重重砸在青砖地上,震得牙根发酸。他不敢抬,不敢看,更不敢擦额角渗出的血。

太监却未立刻离去,反而垂眸,将手中圣旨缓缓展开半尺,露出底下一行朱砂小字——那是朱厚照亲笔添注,墨迹浓烈,力透纸背:

**“裴元伪诗谤讪,罪证确凿。其党羽焦黄中,知情不报,失察之责难辞。着罚俸三月,勒令闭门思过。”**

焦黄中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太监终于转身,紫袍翻飞,甲士簇拥而去。

人群仍跪着,鸦雀无声。

裴元伏在地上,指尖深深抠进砖缝,碎石扎进皮肉,血混着泥。他听见身边传来窸窣声响,是夏助和陆永在收拾残局,是焦黄中强撑着告退的客套话,是毛纪意味深长的低语:“裴兄,诗可乱心,印能伤人啊……”

可最清晰的,却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着胸骨,震得整个朝后市都在耳中回响。

他忽然想起昨夜灯下,自己蘸墨挥毫时那支狼毫笔尖的微颤——原来不是紧张,是预感。

预感这满纸锦绣,终将化作绞索。

预感这满朝朱紫,皆为看客。

预感这煌煌京华,从来容不下一个“乱臣贼子”的书房。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掠过那些揭帖,掠过官员们或怜悯、或鄙夷、或庆幸的面孔,最后落在大明门巍峨的城楼之上。晨光初染,琉璃瓦泛着冷硬的光,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刀锋雪亮,映不出半分人影。

就在这时,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搭上他肩头。

裴元浑身一僵,缓缓侧脸。

是杨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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