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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进城第一关(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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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从京师出发,一路往南驶去。

弘治皇帝坐在车中,穿了一身深蓝色绸袍,打扮得像个有钱的员外。

萧敬扮作老管家模样,牟斌扮作护院,亲自赶车。

这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跟着弘治皇帝出来,装...

郑旺盯着彭巧舒那张被扇得歪斜、泪血混流的脸,胸中郁气却未散半分,反如滚油泼雪,滋啦作响。他俯身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啪地甩在柜面上——正是静姝坊昨日新收的三件绣品:一匹云雁纹素缎、一对并蒂莲缠枝纹香囊、还有一幅未装裱的工笔《春山仕女图》,画角朱印犹带余温,赫然是东宫尚衣局内造专用的“宸翰”小玺。

彭巧舒一眼认出那香囊上双面绣的缠枝莲瓣,针脚细密如发,花心处以金线暗绣“杨”字——辽阳侯府的徽记,她亲手拆过三回线头,就为验那金线是否真用的是宫中特供的赤金捻丝。

她喉头一哽,想吐,又不敢吐。

郑旺指尖点着画角朱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这印,是东宫尚衣局盖的;这缎子,是尚衣局拨给静姝坊代绣的;这画,是太子殿下亲点的赏赐之物,预备赐给……某位尚未入宫的贵人。”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彭巧舒惨白的脸,“你猜,那位贵人是谁?”

彭巧舒浑身一颤,膝弯发软,几乎跪倒。她不是蠢人,南城铺户谁不晓得静姝坊三年前突然拔地而起,掌柜换了三次,账房换了五任,可铺子里绣娘却一个没走——全是原礼部织造司流出来的老匠人,专做东宫内造活计。她早疑心背后有主子,却万万不敢往那最尊贵处想。如今这朱印一亮,真相便如冰锥刺进太阳穴,嗡嗡作响。

“郑爷……您这是要奴家……指证太子?”她牙齿打颤,声音细若游丝。

“指证太子?”郑旺冷笑一声,竟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啪地按在柜面——铜牌背面阴刻“东宫直隶·勘合副使”,正面则是烫金“钦命巡查”四字,底下一行小字:“凡涉东宫仪制、织造、采办诸事,许持牌查勘,百司不得阻滞。”

彭巧舒瞳孔骤缩。这是东宫内官才有的勘合副使腰牌,民间伪造不得,朝廷铸牌处有档可查。可郑旺一个兵马司副指挥,哪来的这东西?

郑旺看穿她所想,嘴角扯出个狰狞弧度:“焦侍郎给的。礼部左侍郎,掌天下礼制风纪,连东宫尚衣局的勘合名录都归他备案。昨儿午间,焦大人亲自登门,把这块牌子塞进我手里,说——‘既查静姝坊,便查个透彻。东宫仪制若存纰漏,本官自当纠举;若有人假借东宫名目,行不法之事,更当严惩不贷。’”

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贴上彭巧舒汗津津的额头:“明白吗?焦侍郎不是保你,是拿你当刀。刀锋所向,不是辽阳侯,是静姝坊背后的东宫——是太子殿下身边那些……不守规矩的‘近人’。”

彭巧舒脑中轰然炸开。原来不是郑旺莽撞撞进虎穴,而是焦芳早已布网。静姝坊收买“伤风化”衣物?分明是太子授意,让心腹匠人私绣东宫禁用的云雁纹样——云雁乃储君专属,除太子冠服、车驾卤簿外,严禁民间使用。可尚衣局近年屡有疏漏,常将半成品流出宫外交由外坊补绣。静姝坊便是其中一道暗渠,而郑旺举报,恰如一把火,烧到了太子私令外泄的命门上。

焦芳要的,从来不是给郑旺出气,是要借顺天府公堂,逼静姝坊招供幕后之人;要借刑部勘验,坐实东宫尚衣局监管失职;更要借御史台弹章,把“东宫私令违制”四个字,明明白白写进明日早朝的题本里。

而自己,不过是块垫脚石。

彭巧舒喉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抬眼,终于看清郑旺眼中没有疯癫,只有孤注一掷的寒光——此人已无退路。若静姝坊案翻不了盘,郑旺挨的两顿打便成了笑柄;若翻了盘,焦芳便能借题发挥,把太子拉下神坛,再扶郑氏上位。她若不肯作证,郑旺当场就能捏断她的脖子,再寻个死囚顶替;她若肯,尚有一线生机——至少焦芳许过话:“事成之后,静姝坊改换门庭,你彭氏仍是大掌柜,东宫绣务照旧接,只是……往后每单活计,须经礼部勘合副使查验。”

她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血迹,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泪滴在柜面那幅《春山仕女图》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奴家……听郑爷的。”

郑旺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绷紧的肩背终于松懈半分。他转身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只青布包袱,解开,里面是三套簇新的妇人衣裙,料子是苏杭头等贡缎,领口袖缘皆用银线锁边——正是静姝坊昨日赶制、准备明日送往东宫的“采桑图”系列绣品。

“明日堂审,你穿这套衣裳。”他指尖划过银线,“顺天府尹裴大人最爱细察衣饰纹样。你衣领上这朵银线海棠,与静姝坊账册第三页登记的‘采桑图·甲字款’完全一致。裴大人见了,自然信你确是铺中管事。”

彭巧舒垂眸,果然见那海棠花蕊处,银线盘绕成一个极小的“杨”字——与香囊上一模一样。

“还有这个。”郑旺又递来一叠纸,最上面是张泛黄的契书,“这是静姝坊三年前的地契,原主叫王三姑,去年病故,铺子转卖给你彭氏。可契书上卖方印章,是寿宁侯府的私印。”

彭巧舒呼吸一滞。寿宁侯?那位专爱替皇帝收拾烂摊子的老勋贵,素来与辽阳侯不睦。若静姝坊真属寿宁侯产业,辽阳侯带兵砸铺子,岂非公然挑衅?可契书印章绝非伪造——她亲手验过火漆,拓过印泥,那枚“寿宁侯印”边缘的磨损纹路,与侯府历年公文印章全然吻合。

“寿宁侯根本不知此事。”郑旺冷笑,“这契书,是焦侍郎昨夜命人从寿宁侯府库房‘借’来的。侯府管家醉酒失言,说当年有笔旧账不清,侯爷随手盖了印,事后忘了销案。焦侍郎就把它……挪用了。”

彭巧舒指尖冰凉。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借刀杀人,刀刀劈向勋贵根基。寿宁侯若知契书被盗,必先撕了辽阳侯;辽阳侯若查出契书作伪,定要追索源头——礼部左侍郎焦芳,便是那源头活水。

她忽然明白了焦芳真正的杀招:不是告杨慎殴官,而是让勋贵彼此撕咬。只要寿宁侯与辽阳侯斗起来,内阁便不得不介入调停;焦芳以礼部侍郎身份,奉旨“协理勋贵纠纷”,顺势接管顺天府、刑部、都督府三方卷宗——届时,太子私绣违制的罪证,便能堂而皇之夹在勋贵互讦的奏报里,呈至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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