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冲神色难看，因为张凌风说的没错。
“就算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张大王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将悬河峡谷以及神国皇城内的恐怖存在给解决掉？”
李继冲耻笑道。
“我虽然不能，但你我不...
张凌风盯着封神递来的竹简，指尖在泛黄的兽皮卷轴上轻轻一叩，发出空洞的闷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封神耳膜上——不是震慑，而是确认。他抬眼，目光如淬了寒霜的刀锋，直直剖开封神垂首时额角渗出的细汗，扫过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背，最终落回那双低垂却未颤抖的眼。
封神没抬头，但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限却尚未折断的玄铁弓弦。这不是屈膝，是卸甲。卸掉三百七十二年执掌太行州郡、统御七十二寨、手握三万蛮骑精锐的威压；卸掉当年与孙少华联手设下魔障、欲将张凌风永锢于白洋县泥地里的傲慢；卸掉王家风封王那日，他在太行山巅摔碎的那柄饮血十年的赤铜酒樽。
“老王。”张凌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片神兽山脉的风声都静了一瞬，“你这竹简里，可有写清楚——你和蛮夷大祭司那一战，为何他左掌心第三道裂纹，比右掌心多深三分？”
封神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那场对决，他藏得极深。蛮夷大祭司以“蚀骨阴火”灼烧他经脉时，确有一缕阴火钻入左掌劳宫穴，被他强行以脏相真火裹住，封入掌心皮肉之下。此伤不显于表，连随军医官都只当是寻常瘀伤。可张凌风竟知？且知其深浅？
“你……”封神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何时盯上我的？”
“从你第一次派人混入青州盐市，用蛮夷特有的‘蜃鳞粉’冒充海盐，抬高盐价三成起。”张凌风将竹简搁在膝上，指尖拂过卷轴边缘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红刻痕——那是王家风亲手所刻的印记，标记着此物曾由他亲信之手，在青州城东码头验过三遍，“蜃鳞粉遇水蒸腾，会凝成蛛网状结晶。你的人忘了擦净袖口。”
封神闭了闭眼。原来早在半年前，自己引以为傲的暗线，早已被对方当成晾衣绳上的灰，随手掸去了。
张凌风却不再看他，目光投向远处河湾。赤血蛟龙正懒散卧在浅滩，半截身子浸在墨绿水中，赤金色鳞片在阳光下翻涌着熔岩般的光。它察觉到这边动静，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竖瞳里没有敌意，只有纯粹的、近乎慵懒的审视——仿佛在看两头为争夺巢穴而虚张声势的野狗。
“你不怕我收下竹简，转身就把你卖了？”张凌风忽然问。
封神终于抬起了头。他脸上没有悲愤，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沉潜的、不容置疑的决断：“若张小王真想杀我，不必等今日。您在马皇州时，只需对孙少华说一句‘此人包藏祸心’，他便会亲自提刀斩我于神兽山脉入口。您没这个资格，更有这个实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像一块沉入深潭的黑铁：“可您没留我一口气。因为您需要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把刀——一把能砍断蛮夷根须，又不会反噬主人的刀。”
风穿过林隙，卷起几片枯叶。张凌风沉默良久，忽而伸手，接过竹简。
指尖触到封神微凉的手背时，他感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震颤。不是恐惧，是松懈。像一根绷紧百年的弓弦，终于等到箭离弦的刹那。
“竹简我收了。”张凌风将卷轴收入袖中，动作随意得如同收起一张菜谱，“但有两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太行州郡，自即日起，划归青州神兽山脉外围警戒区。所有驻军、粮仓、矿脉，需向张家兵部报备。每月初一，童帆会带人去清点。”
封神颔首，毫无迟疑：“遵命。”
第二根手指抬起：“第二，你儿子南域，明日辰时，来青州郡学‘农事课’。”
封神瞳孔一缩：“农事课？”
“对。”张凌风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教他辨认三十种灵药幼苗、五十种妖兽粪便、以及如何用蚯蚓粪混赤血蛟龙蜕下的鳞粉，培育出抗瘴气的稻种。童帆会亲自授课。”
封神怔住。这哪是什么惩罚？分明是授业！青州郡学农事课，乃张家最隐秘的“育种司”前身，历代只收张家嫡系与死忠门客，连孟家、童家子弟都未曾踏足半步。南域若真学成，日后掌控太行州郡灵田药圃，便等于握住了王家风战马的缰绳——妖兽吃草，草长灵药，灵药炼丹，丹养战力。
“张小王……”封神声音发紧，“您这是……”
“我缺个管地的。”张凌风站起身，拍了拍袍角并不存在的尘土，“南域那孩子，眼神太急，心太硬，像块没开锋的生铁。得放在泥土里沤三年，再放进蛟龙血里淬一次火，才能成器。”
他转身走向河湾，赤血蛟龙立刻昂起巨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像只讨食的巨猫。
“明日辰时，别迟到。”张凌风头也不回，声音随风飘来，“顺便告诉你儿子，他爹刚交了今年的‘地租’——三千七百二十八斤蛮夷战骨，已运抵青州铸器坊。刘府匠师说，够打三百六十把‘破瘴刀’。”
封神僵在原地。
三千七百二十八斤战骨？那是他亲手斩杀的蛮夷精锐全部遗骸！他本欲埋入太行祖陵，以此告慰王家列祖列宗。可张凌风不仅知道数量，更知道用途——破瘴刀，专破蛮夷“瘴毒阵”的利器，唯有用蛮夷自身战骨为引，方能斩断瘴气核心。
这哪里是收服？分明是剥茧抽丝，将他三百七十二年积攒的每一分底蕴、每一处暗桩、每一滴心血，都标好了价码，摆上了货架。
可偏偏……他甘之如饴。
因为张凌风没给他活路，却给了他血脉延续的指望。南域若真能在农事课中摸到培育门径，未来未必不能成为培育师——哪怕只是初级，也足以让王家在张家羽翼下，扎下比太行山岩更牢的根。
风更大了。封神缓缓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起，刀鞘朝上，刀柄朝向张凌风背影。
“王某，谢张小王授业之恩。”
刀身映着天光，寒芒如泪。
张凌风没回头，只抬手轻挥。赤血蛟龙立刻伏低身躯，温顺地将他驮起。蛟首微扬，一声悠长龙吟撕裂云层，震得整条江流倒卷三尺！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