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多少年来，天元大陆诞生了不知多少英雄才俊，天之骄子，有人奠定修行体系基础，有人在前人的基础上，将大药体系发扬光大，完善了九重法相，甚至在九重法相之外，开辟出了全新的天地...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董天宝站在金翅龙鱼宽阔的脊背上，俯瞰脚下翻涌的墨色海面。八个月来，这片海域早已不复往日喧嚣——商船绕行太行州郡，渔舟不敢越雷池半步，连海鸟都绕着这片死寂的穹顶盘旋三圈后匆匆离去。水师撤走前留下的浮标阵列仍在原地，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标记着神柳牧之遗址最后消失的位置。

他指尖拂过腰间一枚青玉鱼符，那是张天师临走前亲手所赐，符面刻着三道螺旋云纹，内里封存着一道隐匿法阵的启钥之力。只要心念一动，便可感知百里之内所有法阵波动。可这八个月来，玉符始终冰凉如初，未曾颤动分毫。

“爹，李守成那边……”金翅龙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董天宝没回头，只将手中一枚赤铜罗盘缓缓翻转。盘面之上，十二道朱砂刻线正微微发亮，最中央一枚玄铁指针却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巨力钉死在“艮位”——正是当年神柳牧之遗址所在方位。可此刻，那指针尖端竟渗出一缕极淡的灰雾，细若游丝，却缠绕不散。

“他没去斩神司？”董天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海底暗流。

“昨日刚调入刑狱司，查一桩私吞盐铁的案子。”金翅龙顿了顿，“据说案卷里夹着三份南域巡检司的密报，全被涂黑了。”

董天宝指尖一凝，罗盘上那缕灰雾骤然扭曲，竟在盘面浮现出半截残缺字迹：“……神国……气运……反噬……”

字迹只存三息便溃散成烟。

他眯起眼。这不是阵法残留，是天地之力自发显化——唯有当某处气机崩坏到极致，才会引动天道本能修补，留下这种类似“天痕”的痕迹。张天师布下的隐匿大阵固若金汤，可再完美的阵法也压不住地脉深处传来的哀鸣。神柳牧之不是消失，是正在死去。

“传令下去，”董天宝袖袍微扬，一道金光掠向远处海岛，“让徐松带三十名骨相修士，即刻启程前往太行州郡。不必见王腾，只把这份‘海蚀图’交给他。”

金翅龙怔住：“海蚀图？可那图上画的明明是……”

“是太行山腹。”董天宝截断他的话，目光投向北方群峰，“王家这些年挖穿七条矿脉，却漏掉了最底下那层玄铁岩。那里有座废弃的‘镇岳祭坛’，坛心刻着三百六十道伏羲卦纹——和神柳牧之遗址地宫石砖上的符文，同出一源。”

金翅龙瞳孔骤缩。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奉命押送一批硫磺矿石经过太行山坳时，曾见岩壁渗出暗红液体，舔舐火把后竟燃起幽蓝焰火。当时只当是地火异象，如今想来，那分明是地脉精血被强行抽离后的溃烂征兆。

“张天师没说，地宫法阵共分三层。”董天宝声音渐冷，“外层隐匿，中层防御，内层……是活的。它在呼吸，在吞食整片南海的地脉之力维系自身运转。而太行山，就是它的心脏。”

话音未落，脚下海面突然凹陷！不是风暴掀浪，而是整片海水被无形巨口吸噬，形成直径百丈的漩涡。金翅龙鱼鳞片瞬间炸开，脊背凸起数道血棱——这是血脉压制到极致的应激反应。董天宝袖中滑出一柄白骨短刃，刃尖滴落三滴血珠，尚未坠海便化作三枚微型法相，呈品字形悬于漩涡上方。

“嗡——”

沉闷震鸣自海底迸发。漩涡中心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半截焦黑断柱，柱身刻满褪色金纹。董天宝瞳孔骤然收缩——那竟是神柳牧之遗址外围的“承天柱”，此刻断口处正汩汩渗出粘稠黑液，每滴落地都发出腐蚀般的嘶响。

“爹！”金翅龙厉喝，“快收法相！那是……”

晚了。

三枚微型法相刚触到黑液，立刻被吞噬殆尽。更骇人的是，黑液顺着法相消散的轨迹逆流而上，竟在海面凝成一张模糊人脸——眉骨高耸，唇角下垂，赫然是叶擎天临终前的面容！

董天宝浑身汗毛倒竖。他认得这脸，更认得这气息——叶擎天死后，其残魂本该随天地之力消散，可此刻这张脸眼中却燃烧着两簇幽绿火焰，火焰中倒映的并非海天，而是无数旋转的青铜齿轮！

“咔哒、咔哒、咔哒……”

齿轮咬合声由远及近。董天宝猛地转身，只见身后海面平滑如镜，倒影里却多出七道人影：为首者玄衣广袖，手持龟甲；其后六人各捧竹简、算筹、星盘、骨笛、陶埙、铜铃。他们脚踏倒影行走，每一步都让海面泛起涟漪状波纹，而涟漪所至之处，海水竟凝成半透明青铜质地！

“神算七子……”董天宝喉结滚动。传说中辅佐神柳牧之创制《河洛推演术》的七位阵法师，早该在千年前随神国覆灭而化为尘埃。

可眼前七人衣袍无风自动，手中器物表面浮现金色蝌蚪文，正与漩涡中断柱上的符文遥相呼应。更可怕的是，他们倒影里的动作比真人慢半拍，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那是时间被强行折叠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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