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稞很快便到了手,丹增虽然有些郁闷,没法多买几石去倒卖赚钱,但好歹买下一石青稞,够他们吃许久了。
骆驼跪坐在地上,有些不情愿地嚼着舌头。无数沉重的青稞,落在背部的架上,令它有些吃力。不过,丹增拍了拍,然后又取了一小把青稞出来,投喂给了骆驼。
吃了东西后,骆驼才愿意开始走。
丹增便这样牵着骆驼,准备朝落脚的地方走去。
走到市集口。
她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景象令她有些惊诧。
几个奉天军士卒,押着一名僧人。僧人秃头髡发,身披福田格通肩大佛衣,羊角上悬挂三色绫丝带,被士卒推着,不情不愿地走着,蹄子踩在地上,像是在发泄着忿气。
士卒没有理会他的怨气,而是强制地将他推到木台上。粉袍猫娘见状,拿起手中判牍,稍作辨认之后,抽出其中一支扔给士卒。
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
丹增也收起了绳子。
他们伸长了脖子,向着僧人所在望去。
谁也不曾想到,昔日里尊享殊荣的僧人,在奉天军到来后,会经历如此残酷的清算。
负责宣唱的人也走上前,捧着手里的判牍,高声念了出来。
“噶瓦寺管仓僧坚赞,受有寺产良田四百九十亩,其中侵吞民田四百四十亩,私置牧群一千头,此外迫害农奴致死,强占妇人,活剥人………………”
士卒一条条地念着。
路边的民众,纷纷沉默着。
来自城外的农奴,听到这些之后,纷纷卷起袖管,擦着脸上的泪水。
他们大多皮肤黝黑,形如枯槁,眼神麻木。然而,在听到士卒念出罪名之后,他们还是忍不住,开始哭泣了起来。
无数残断的羊角,看得丹增心头发麻。
她并不知晓噶瓦寺在何处。
只是单纯看着这些人,还有那位僧人,丹增的心里,便觉得有些可怕。
僧人却不服罪。
“我做的一切,皆是为普渡众生!”
他高声辩驳着。
“寺院需得供养!佛法需得弘扬!若无供养,如何修行?若无劳役,何来福报?我一生修行精进,献身佛说,你们这是在污蔑我!”
坚赞越说越激动,身体不断地挣扎着,想要摆脱士卒的控制。
但还没等他说完。
一块石头,砸到了他的脸上。
“你放屁!”
人群中走出了一个老妇人。
“即使雪山变成酥油,河水化作牛奶,我们也喝不上一口!你们寺里堆了多少粮食,你一口不愿分,害得我们饿死不说,还要奸淫虐杀我们的孩子,你这个混蛋,你还我儿女来!”
老妇人说着说着,便开始流泪,从地上重新抓起石头,要向着僧人砸去。
周围的农奴们,也纷纷群情激昂,仿佛要将多年积攒下来的仇恨,悉数发泄到僧人的身上。昔日的麻木,在这一刻化作怒火后,变得格外汹涌。
见到人群即将失控,旁侧的奉天军士卒,立刻举铳朝天,空放了一发。
“砰!”
人群安静了下来。
士卒上前,将人群稍微赶散,避免踩踏。
当人群重新恢复秩序后,他才看向身旁的黑吐蕃人,让他继续念下去。
“此类冤情,有奉天军节帅做主亲判,僧人坚赞,罪名成立,财产充公,论绞!”
他念完后没多久。
两名奉天军士卒走上台,将僧人给拖了下去。直到被拖走时,僧人的嘴里,还在不断地咒骂着。
但是很快,他便没有了声音。
士卒手脚伶俐,用绳套吊住他,将他挂在了路边的杆子上。
坚赞面色发紫,双腿不断地挣扎,双手缚在身后,无法抓绳,唯有两只蹄子,蹬踏着空气,嘴唇不断翕动,最终彻底断了气。
围观者中,有不少人低声念诵南无,以求僧人的灵魂安息。也有人面无表情,只是呆呆地望着,仿佛多年来的积怨,得到了清算之后,顿时不知该去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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