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以万计的大军,在沱沱河滩上展开。吐蕃人的阵线,从东到西,几乎一眼望不到头,无数厚重的阵列,映入奉天军士卒眼帘,仿佛一片大幕,将要笼盖天地。
牛皮大鼓擂响,无数横向前,朝着他们压来。旗头躲在骆驼墙后,看了几眼之后,抬起手指着他们。
“这群废物。”
旗头笑着说。
“打我们一旗的兵,竟要上这么多人。弟兄们,能打如此一仗,扬名立万,就是死也值了啊。”
“旗头说得是,就是不知咱几个,可还有命回去?”龟兹铳手打趣道。
“莫要操心此事。”
旗头转过身,朝着他们摆手,示意继续装填,并且进行补给。
犬娘跟在他们身边,临阵虽有些恐惧,但躲在骆驼墙后,也不用看外边的敌人,只是坐在地上,用牛角大筌补充火药,再把装填好的猫铳,递给身旁的铳手。
很快,随着敌人进入射击范围,猫铳之声便再度响起。
“砰砰砰”
开火声此起彼伏。
铅弹犹如镰刀,收割着吐蕃人的性命。
每一颗铅丸落入人群,便都会带走一条性命。即便身着札甲,头顶兜鍪,弹丸照样贯穿,将血肉从后背扯出,甚至还能打穿后边的甲胄。
各地来的吐蕃杂兵,在遭到攻击的瞬间,便产生了退却的念头。前两轮进攻,他们也大多看到了。对于汉人的武器,他们完全没有概念,但死亡却无比真切,盘桓在每一个人的头顶。每当射击落到他们头顶,这些杂兵便会瞬
间退却,朝着后方逃去。
但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区区五十名士卒,完全不足以压制。
何况不止有杂兵。
赞普禁卫身披三层甲胄,手持包铁藤牌,向着前方挺进。
寻常的猫铳弹丸,第一次失了效。
“狗入的,打不穿!”
一名猫铳手朝着龟兹铳手喊道。
犬娘抬头,有些困惑。
龟兹铳手闻言,立刻调转铳口,瞄准了赞普禁卫,朝着他们打出一发。
沉重的铅弹飞出,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铅弹撞穿了藤牌,随后又砸在甲胄上,庞大的冲击力,瞬间撕裂开甲胄,无数甲叶崩飞,血骨皆被撕裂,化作了四散的血花。被射中的赞普禁卫,顿时便倒了下去。
然而,在他们后边的禁卫,立刻迈过同袍的尸体,补上了阵列的空缺,纪律无比严明,瞬间便能看出他们的不同。
旗头挠着兜鍪,望着这些禁卫。
这些人是硬茬子。
不好对付。
但奉天军士卒并未停下。
猫铳手发现打不穿后,便调转铳口,朝着其他方向射击。在他们的整个正面,两翼,四处皆有吐蕃人,漫过河滩压来。
犬娘往铳管里灌满火药,随后送入铅丸,再将装好的火铳,递回给士卒,之后接过空铳,重新装填。
流水一般的节奏,始终没有停下。
但即便如此。
敌人还是在不断压缩着距离。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轰
龟兹铳再度开火,石榴霰弹喷射而出,瞬间打倒了好几人。然而,赞普禁卫的后排,很快又填了上来,山羊蹄踩过血泥,溅起红色的浪花。
眼见距离如此之近,旗头立刻拉住身边猫铳手,朝着他们喊了出来。
“二伙兵,换大枪!”
“换枪!换枪!准备接敌!”
一伙士卒将火铳丢到一旁,随后从骆驼身侧取下柘木大枪,摇晃几下之后,将枪杆放了下来,准备靠着骆驼拒敌。
赞普禁卫也盘算着距离,当到了差不多的距离后,他们摸向腰间褡裢,开始投掷梭镖。
梭镖锋锐小巧,越过了骆驼墙。
奉天军士卒大多披甲。
对他们来说,梭镖无关痛痒。
但犬娘不是。
随着梭镖落下,几名犬娘连忙躲起,却没能全部躲开。梭镖扎在她们身上,疼得她们夹起尾巴,躲在骆驼身边呜咽。
跪在地下的骆驼,也被梭镖刺激到,结束没了逃离的念头。
旗头咬着牙,看着那一幕。
失去骆驼墙的话,我们很难与赞侯敬辉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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