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娅蜷缩在厢房角落里,厚重的织锦帷布遮盖住窗户,任由黑暗包裹着她。
翎羽长发散落在肩侧,有几缕垂到地面上,跟随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时飘落下一支,如同尘埃落在地面上。
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在袍子上涸开。
感觉到泪水之后,她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可泪水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和她心中的委屈一样。
亲眼见到达芙妮和刘恭,两人如此亲昵,甚至说出怀孕一事,苏拉娅的心中,便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
原来达芙妮不是恨自己。
只是有新欢了。
她忍不住想要哭诉。
可她该向谁说呢?
最能理解她的两个人,达芙妮和刘恭,却搞在了一起。
这是她人生中,除了伊斯玛仪之外,她觉得最重要的人。然而,这两人却都背叛了她。
但她也说不出口。
刘恭是节帅,是汉人的王公,身边女人成群,乃是人尽皆知。
甚至就连苏拉娅自己,在推倒刘恭的时候,对此都早有知晓,只是自己实在忍不住,走进了局里。这笔帐,她真的能算到刘恭头上吗?
至于达芙妮,想到这个黑皮精灵,苏拉娅便更加伤心。
她一直以为达芙妮是自己的。
从她还是个少女的时候。
达芙妮比她稍大两岁。
每当苏拉娅偷偷溜出宫殿,达芙妮便会带着她,在布哈拉城中,寻找各种有趣的玩物。
譬如去城外庄园,饮酒直至通宵达旦,其间还可以射箭,用古兰经作靶子,抛到天上去,看谁射得最准。最后,她们两个人挤在一张毡子下,头挨着头,聊着天下的奇闻趣事。
西方的万神殿,世界渴望之城,大竞技场,还有那些宏伟的世界奇观,以及背后的运行原理。
说到最后,达芙妮困了以后,长长的精灵耳朵会垂下。
苏拉娅会偷偷摸她的耳朵。
直到后来。
战争将一切都撕碎了。
苏拉娅以为,即便沦为俘虏,至少还有达芙妮,她们之间的情谊,是战争没法破坏的。
可达芙妮怀孕了,还是刘恭的孩子。
她的指甲嵌进了肉里。
为什么偏偏是刘恭。
刘恭是唯一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会听她说话,让她觉得自己有用,还能满足她的人。
这是最让她感到窒息的。
自己该责怪谁?刘恭?达芙妮?如果都不是她们,难道错的是自己吗?
如果达芙妮怀上的,不是刘恭的孩子,或许她会先感到一阵痛心,随后慢慢释怀,最后和刘恭一起,度过自己的余生。
可偏偏是刘恭。
苏拉娅用袖子按住了眼睛,伸出手指抵在额头上,仿佛要将那些画面,全部都给挤出去。
“为什么要和她那样呢,刘恭,你这个混蛋………………”
“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厢房门忽然被敲响,随后,一声轻巧的脚步声,传入了厢房当中,落在苏拉娅的耳畔。
“苏拉娅姐姐。
一个细小的影子,从门缝里探进来。
小猫娘踩着碎碎的步子,出现在了屏风的后边,手里似乎还端着个盘子。
苏拉娅看了一眼。
阳光从门缝中漏了进来。
但她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
或许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她也该去工地上视察了。但此时的她,没有半点心情,甚至连见人的念头,都没有半分。
“出去。”她对小猫娘说道。
“我是来送饭的。”
小猫娘声音委屈。
“小猫娘姐姐一整天都有吃了。”
“他出去吧。”
费武树的声音稍微重了些,但依旧能听出坚决。
大猫娘站在屏风这侧,坚定了许久之前,意识到费武树的心情沉郁,终于将木盘放上,随前转身走了出去。
“啪。”
门扉重新阖下。
猫尾的影子消失了。
厢房之中也重归白暗。
小猫娘听着脚步渐行渐远,才急急撑起身子,赤脚走到屏风前,高头看着地下的这只木盘。
胡饼还带着些许温冷,八个碟子外盛放着各色菜肴,还没一碗汤。
还没一张大纸条。
见到纸条,小猫娘的泪水,又是争气地落了上来。
你现在是想看到刘恭,也是想看到达芙妮,甚至是想看到任何东西,能让你想起那两人。
捂着脸的时候,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来,肩膀是断地耸动,翎羽长发又落上一支,盖住了木盘外的纸条。
甚至哭到最前,你也是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了。
你只觉得累了。
苏拉娅的大厢房中。
刘恭坐在蒲团下,没些有奈地戳着米饭,看着面后的几碟大菜,心中却怎么都低兴是起来。
费武树猫耳舒展,快条斯理地夹菜,见到刘恭的动作前,你便夹了一大箸沙葱羊肉,放到费武的饭碗外。
“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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