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卑职马上去办。”于全一躬身,转头便向着海边飞奔而去。
海边停着两艘卫所的中级战船,五艘体型差不多但肚子更大航速更慢的商船,以及几十艘大小不一的渔船。
群星岛上没有大型树木,登岛一...
“茶山峒瑶民阿贵,饿毙于四月廿三,年四十七,遗孀携二幼子投溪;
榕嵅村童子阿满,浮肿七日不食,卒于四月廿六,年九岁;
浔州府学廪生陈文炳,自缢于府衙东墙根,遗书仅八字:‘粮在仓中,人在门外。’”
烛焰倏地一跳,映得他眼底幽光浮动。韩炯见状,喉结上下滚动,终是开口:“大人……这册子,要不要……烧了?”
黄岑没应声,只将册子合拢,轻轻搁在案头,手指按在封皮上,仿佛压住什么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窗外忽有更鼓声沉沉传来,三更天。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短促铜锣响,是巡夜皂隶例行报更,节奏却比往日迟滞半拍,像喘不过气的人强提一口气。
刘焕端起冷茶啜了一口,茶水已凉透,涩意直冲舌根。“大人,粮商们今早递了状子,说钱万兴粮仓失火,损粮三百石,求府里拨银补赔。马科还拦着没接,可他们嚷嚷着要去布政司告状。”
黄岑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三人脸庞,韩炯额角沁汗,刘焕指节发白,马科则低头盯着自己官靴尖上一点泥痕,似要盯出个窟窿来。“告?”他唇角微扯,竟带三分讥诮,“让他们告。告诉高万杰,本官正愁查不到账目漏洞,他们若肯把历年买进卖出的米契、仓单、税引全交上来,本官倒要谢他们帮了大忙。”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周安推门而入,袍角沾着湿泥,额发被夜露打湿贴在眉骨上。他手中攥着一叠纸,纸页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本簿册上硬撕下来的。“大人!”他声音发紧,将纸摊在案上,“刚从钱万兴铺子后巷暗窖里抄出来的——不是账本,是密信。全是用矾水写的,我拿碱水浸过才显影。”
黄岑未动,只朝周安颔首。周安会意,指尖蘸了唾沫,在烛火上燎了燎,再抹开一张信纸——墨色果然缓缓浮现,字迹细如游丝,却锋利如刀:
“……韦氏既除,罗雨远调,浔州如砧上鱼肉。周经历已允,核查令即下,府库银锁三月,此乃天赐良机。君但囤粮至价十倍,余者自有安排。切记,粮在仓中,人在门外,方为万全之策。——庚午年三月初七,岑字。”
“岑字?”马科失声,“岑家?”
黄岑目光如冰锥刺向那“岑”字,久久不动。烛芯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光晕晃动间,他忽然伸手,将整叠信纸推至烛焰正上方。火苗舔舐纸角,焦黑迅速蔓延,青烟裹着灰烬升腾,那“岑”字在烈焰中蜷曲、断裂,最终化作一粒轻飘飘的黑灰,落在案上,像一滴干涸的血。
“岑家?”他声音极低,却字字如铁钉楔入木纹,“岑家开仓放粮,每石比市价低五文——本官记得,三月初七那天,岑家粮仓进出车辙印,比平日深三寸。”
韩炯猛地抬头:“大人您早……”
“早知?”黄岑终于站起身,袍袖拂过案面,带起一阵微尘,“早知又如何?没有证据,便是亲眼看见岑家管家夜里扛着麻袋往暗窖走,本官也只得请他喝茶。可现在——”他指尖点着那堆余烬,“他们自己把刀递到了我手上。”
门外忽有人咳嗽一声,龚馨立在门边,手中托着一只青瓷碗,热气氤氲。“大人,趁热喝吧。厨房熬的粳米粥,加了枸杞和山药。”她目光掠过案上残灰,神色未变,只将碗轻轻放在黄岑手边。
黄岑垂眸看了眼粥面浮着的几粒红润枸杞,忽然道:“龚姑娘,你认得周昌彬么?”
龚馨一怔,随即点头:“见过。运动会那天,他在主席台右首第三位,穿鸦青云纹圆领袍,左袖口磨得发亮——他总爱用左手捻须,捻得袖口起了毛边。”
“好记性。”黄岑端起碗,热粥烫唇,他却不避不闪,任那灼痛渗入舌尖,“他袖口发亮,是因为常攥着一样东西——督粮道新发的勘合印信。那印信背面,刻着‘永乐元年制’五字。可永乐元年还没到,今年是洪武八年。”
屋内骤然寂静。刘焕手中的茶盏“当啷”磕在案沿,裂开一道细纹。马科缓缓吸了口气,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周安却已转身疾步出门,脚步声撞在廊柱上,惊起檐角栖着的一只夜雀,扑棱棱飞入浓墨般的夜色里。
翌日清晨,浔州府衙前那株百年老榕树下,聚满了人。不是昨日码头上那般喧闹,而是静得可怕。百姓们衣衫褴褛,面色青灰,眼睛却死死盯着府衙大门——那里悬着一面新漆的黑底金漆告示牌,上面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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