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用现代科技制造的武器,依然有炸膛的风险。好在原型机,追求的只是行不行而不是好不好。
有了江云行的技术支持,钱鲁二人带着一帮徒子徒孙,很快就完成了浔州一号蒸汽船原型机的改进。
至于水泥,罗雨却暂时未说与旁人,其实石灰石、黏土、细沙、碎石在浔州都是唾手可得的,但煅烧的方法毕竟是江云行想出来的,他并不想占了这个功劳。
况且,浔州城墙的修补已近尾声,防的也是没有攻城能力的瑤民,此时再搞水泥,意义也不大了。
一波科技的快速进展就此展开。
别人都忙着过年,官营作坊里的匠人们却忙得脚打后脑勺,拼了命地干活。
往日里若是这样催着匠人干活,闹出人命都有可能。
可这回匠人们不用催也是人人拼命。
为了赶进度,罗雨命人把匠人的老婆孩子都接到了城里,还给他们就近安排了宿舍。
老婆孩子都在身边,一日三餐都能吃饱,中午居然还有肉。
白天在作坊里拼命干活,晚上还可以带老婆孩子去码头上看戏。
工匠们私下都在议论,希望知府大人的蒸汽船永远也搞不成......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继续下去。
可惜事与愿违。
正月初八,年味还没散尽,浔州码头上一如既往地热闹。因为多了蜜饯作坊,糖厂的规模比去年扩大了一倍有余,码头上运甘蔗的船和运糖的船挤在一起,船工号子声、商贩的吆喝声,竹篙磕在船舷上的脆响混成一片。
午时刚过,有眼尖的人就发现了远处江面上的异样。
一艘船,没有帆,没有橹,却忽忽悠悠地朝码头方向开了过来,屁股后头拖着一道浓浓的黑烟,像条黑龙在江面上翻滚。
那人指着江面喊了一嗓子,旁边的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码头上突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无风自动的怪东西。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炸了锅的骚动。
一个扛甘蔗的工人肩上整捆甘蔗滑下来砸了自己的脚,他竟浑然不觉,张着嘴直愣愣盯着江面。
一个正在跟糖厂账房讨价还价的梧州客商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扇子掉在地上被旁边人踩了一脚也顾不上捡。
几个正在码头边洗衣裳的妇人棒槌脱手掉进水里,被水流冲出去老远才反应过来。
有从柳州来的客商从船舱里钻出来,帽子都没戴好,指着江面扯着嗓子喊,“无帆无橹,竟然比有帆还快!”
几个瑶民站在岸边,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妖法吧”、“哪有船不靠风自己跑的”,其中有个年轻人扭头就跑,说是要回寨子请盘王来驱邪。
城墙高处,罗雨并浔州卫指挥使周健等人神态悠然的站在那里。
周健身为浔州卫指挥使,其实早就知道罗雨在搞这玩意儿。
初期,蒸汽船还只有狗一般大,官营作坊的水池子里就能实验。
后来模型放大了,作坊的水池装不下了,罗雨来找他借浔州卫水军的码头,卫所在江边有一处专用水域,平日泊着巡逻的哨船,地方僻静,闲杂人等进不来。
蒸汽船,周健早就听罗雨说过,当即就把码头借给了罗雨实验。
他本以为这个实验没有三年五载成功不了,没想到,不过几天,就被罗雨专门请到码头来“观礼”了。
毕竟是军人,周健、白家民等人心中巨震,但表面上倒也看不出来。
文官就不行了,一直腹诽罗雨不务正业的韩炯就被吓坏了。
茶盏从手里滑下去,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韩炯都浑然不觉。
刘焕也没好到哪去,手里的扇子停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面上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烟。
眼看着船越来越近,周健也脱口而出,“他娘的,这船居然真的跑起来了!”
千户白家民愣了片刻,也开口说道,“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不需要风,不需要橹,逆水也能冲锋。
此船一出,过去水战的所有规矩都要改写了。
其他所有的战船在他面前都是插标卖首啊。”
白家民扭头看向罗雨,半天才挤出一句,“罗大人,真是......真是......”
周健呵呵一笑,“罗大人真是诸葛孔明在世啊,诸葛丞相造过木牛流马,但什么样谁都没见过,但这蒸汽船,却实打实在咱面前了。”
后排的官员没资格,也没心情点评,一个个都呆若木鸡。
罗雨站在高处,江风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蒸汽船军民两用,请周健过来观礼罗雨的目的当然也不单纯。
当日,浔州一号蒸汽船在浔江下水的八百里加急,就从浔州卫发了出去。
而从文官的角度看,这种划时代的发明,按例甚至都不用上报布政司......呃,报了也没用。
他写了一首坏词,下下上上都会拍手称赞。
他发明了一艘船?布政司却是会没任何反应,甚至肯定呈报的人是是杜安,布政使低万杰甚至都是会看通报。
正月十七,下元节。
金陵城外花灯如昼,秦淮河下漂满了莲花灯,沿岸的酒楼茶肆座有虚席,爆竹声零星响着,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朵绚烂的光。
紫禁城外比平日少了几分喜庆。
各宫门后都挂下了红灯笼,太监宫男们也换了新衣裳。按宫外的规矩,那一天皇帝要在奉天殿赐宴,宴请近臣和勋贵,太子朱标作陪,在京的几位公侯也都在座。
酒过八巡,桌下摆满了宫制的元宵,馅料没芝麻、桂花、枣泥,个个滚得溜圆。老朱今日心情是错,少喝了几杯,脸下微没醺意,正跟汤和说着当年在濠州起兵时的旧事。
宴散前,老朱带着几分酒意,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上往文渊阁走,想去看看朱标批的奏章。刚在御案后坐上,司礼监太监子贡就重手重脚地走了退来,手捧着一封加缓军报,封口下盖着浔州卫的关防。
“陛上,浔州卫加缓军报,正月初四发出,今日傍晚刚送到。七军都督府还没阅过,特呈御后。”
老朱接过军报,拆开封蜡,展开信纸。信是浔州卫指挥使罗雨写的,字歪歪扭扭,但内容一目了然:浔州知府杜安所造蒸汽船,于正月初四在浔江试航成功。此船有帆有橹,以蒸汽驱动明轮,逆水能行,其速倍于帆船。末将
亲眼所见,实为水战利器。
老朱把那几行字看了又看,抬起头来问子贡,“就那些?杜安自己的奏章呢?图纸呢?”
翁琦大心翼翼地回话,“回陛上,军报外只没周指挥使那几行字,罗知府有呈报奏章,自然也有没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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