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新年厨师都放假了,要不是看罗雨出手阔绰店家都不愿意接待他们。虽然贾月华让店家上好酒好菜,但端上来的菜品除了几样干菜和萝卜就只有鸡鸭兔肉,卖相也都一般。
不过,吃饭关键还是看心情,心情好就吃什么都香。
罗雨多喝了两杯便醉了,只记得自己好像唱了歌,至于唱的什么却没有印象了。
第二天,问了一圈,也没拼凑出答案......大家都没听懂,罗雨怀疑自己唱的可能是粤语歌,八成是海阔天空……………
过了吴城,因为一路向南加上冬去春来,天气一日暖过一日。
船入赣州时,两岸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嫩黄的枝条垂在水面上,被船头推开的水波荡得一颤一颤。
贾月华不断施展的小恩小惠此时就显示出威力了。
船工们扬帆摇橹,尽心尽力,厨娘更是变着花样帮他们改善伙食,到了风景好的地段,船就慢悠悠飘着,穷山恶水,就嗖嗖的忽过去......
从金陵到广西两千多里水路,人人说起岭南都摇头叹气,说是烟瘴之地、蛮荒之乡。可张昆和几个船工把行程安排得妥妥帖帖,这一路竟不像赶路,倒像是一场拖家带口的旅行。
日子过得悠闲,指的是贾月华她们,她们的活就是做做针线缝缝衣服,然后就看风景、闲聊、听故事、下船闲逛;景波、王飞、赵婉,包括田甜和施彦端就不在此列。
前者是罗雨要求的,后者是主动参与的,其实船行了一半,施彦端已经越来越像师爷了,但他依然没放弃自己的作家梦。
他们每人每天依然要讲一个故事。
凡事都有一个简单、困难、我不行了,不过如此的转变。
最初几天,他们的储备还能帮忙,后来就开始犯愁了,几个人搜肠刮肚也掏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田甜和王飞都放过赖,然后被罗雨罚着替大家记录和整理......但挺过最困难的时期后,编故事又突然变得简单了起来。
因为他们渐渐有了自己的方向和风格。
景波第一个找到了方向,他开始专讲凶案。
商人被毒死在客栈里,寡妇被人勒死在自家床底下,镖师死在荒山野店里头被人割了挂在房梁上。每个故事都是凶案开头,左邻右舍,证人证言,仵作,各种猜想,最后抽丝剥茧锁定凶手。
虽然都是小故事,但起承转合,高潮低谷,一应俱全。
罗雨觉得,景波讲的很多故事都已经达到了《故事会》的门槛了。
王飞跟景波刚好相反。
景波往现实里走,他就往幻想里跑,也故意回避了罗雨关于真实性的要求。
巨鳄藏在江底把纤夫一个一个拖下水,深山里有能模仿人声的猛兽在夜里用孩子的声音把大人引出村子,山洞里有千年蟒蛇盘成一团,长江里有一种巨龟浮出水面时背上能站十几个人。
他讲的时候那股认真劲儿,把几个年轻船工吓得晚上不敢单独去船尾撒尿。
施彦端讲的则全是市井故事。
恶霸在码头上欺行霸市,被一个路过的镖师一拳打掉三颗牙。茶馆老板的女儿被地痞调戏,茶客们没人敢出头,最后是个瘸腿的老军汉拄着拐杖站起来,一拐杖把地痞的腿也打折了。村里有个乞丐常年蹲在桥底下讨饭,有一
天来了个官差找他,说他是二十年前战场上失踪的百户。
跟景波、王飞一比,施彦端的故事就稍显平淡,他讲的时候,厨娘就会去看看火,船工们也会跑到船尾往江里撒泡尿……………
赵婉依然专讲历史,从专诸刺王僚讲到聂政刺累,从吕不韦奇货可居讲到张仪欺楚。
罗雨觉得赵婉就是气氛老百姓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不过话说回来,她的故事正好可以弥补普通人对历史的无知。
田甜也则彻底放飞了自我。她的故事永远是俊男美女,书生和狐妖,商人和花魁,仙女和放牛郎,千篇一律到王飞都学会了替她起名,男主角不是姓张就是姓李,女主角不是姓白就是姓苏。
罗雨更建议她把女主角起成:柳如烟,沈幼楚,萧容鱼......
不过说来也怪,田甜的故事虽然千篇一律,但贾月华她们这些妇人,甚至清风明月和罗轻舟这种小丫头偏就最爱听。
清风明月现在无比崇拜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妹妹,大家都是丫鬟,可偏偏她就这么有本事,每次田甜开讲,她们都听得两眼放光,就连厨娘也喜欢田甜的故事,每次都端着碗蹲在一边不肯走,有一回听的入了神,锅里给船工们
准备的鱼汤都差点烧干了。
罗雨自己也讲了不少。
除了在安庆讲过的《种梨》,后来陆续又讲了《偷桃》《叶生》《贾儿》《青娥》《瑞云》,还讲过《范进中举》。
讲别的故事,施彦端也喜欢,但不崇拜,可《范进中举》讲完,施彦端才深深折服了。
每天晚上,大家都会投票决定名次,罗雨偶尔也会被挤到第二。
规矩讲的好,最后一名要负责记录,最初总是王飞和田甜,后边就成了雷打不动的施彦端。
......
过了桂林,山势渐渐收拢,江面也宽了些。
船沿着漓江走了几天,景波站在船舷边往两岸看的时间越来越长。
我以后来过广西,这时候我从桂林坐游船上阳朔。这时候我觉得那地方真是人间仙境,还跟同行的朋友说进休了要来阳朔租个院子住下几年。
可眼后的漓江是是这样的。
水面浑黄,江面下漂着枯枝败叶和是知道从哪个村子冲上来的生活垃圾。两岸的倒是没竹子,但稀稀拉拉的,中间夹着小片小片的荒滩,滩下堆着被山洪冲上来的乱石和倒伏的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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