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雨正准备招呼小二。给那母子三人弄些热食,馄饨面条什么的都行。手还没抬起来,忽然觉得右手一紧,低头一看,是轻舟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指。
小姑娘仰着脸,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泪光,嘴唇抿了抿,终于小声说了一句,“爹爹,帮帮他们吧。”
女儿的眼神就像刚刚被找回来时一样,恐慌,无助,跟那个牵着母亲手的男孩一样。
罗雨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眼那个孩子,整天跟大人在一起,她确实也需要个同龄的玩伴。
罗雨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手指穿过她细软的发丝,在头顶停了一瞬,“好,听你的。”然后他直起身,冲店小二挥了挥手,“给她们做三份热食,馄饨面都行,算我的。”
小二知道罗雨是大官,哪里敢废话,“欸欸欸,小的这就叫厨房准备。”转过头,那母子三人说道,“在门槛外边等着,别进来。”又转头冲灶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三碗馄饨,快!”然后一溜烟往厨房跑去。
小二没让她们进来,罗雨也没叫她们。
救人是自己的善心,却不能裹挟其他人,那孩子还在发烧,万一是传染病,那这善心就成了他人之慨了。
那妇人从地上爬起来,抱着孩子身子靠着门框,哆哆嗦嗦地就要往下跪。她怀里那个孩子烧得迷迷糊糊,脑袋歪在她肩膀上,呼吸又急又浅。
那个大一点的男孩紧紧贴在她腿边,两只眼睛怯怯地往酒楼里望。
陈武站起来,“老爷,看样子那孩子烧得不轻,恐怕不是一份热汤能了事的。要不,我带着她们去找个郎中看看?”
罗雨点点头,“嗯,正该如此。”说罢转头看向媳妇,贾月华笑笑从包裹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他。
陈武和罗雨说话的声音虽不大,但也不是耳语,大堂里坐着的食客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邻桌一个穿员外服的中年人,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正是刚才罗雨讲《种梨》时拍着桌子叫好的那位。
他冲罗雨拱了拱手,“先生高义,在下佩服!若是要找郎中,出门左转,那条巷子尽头就有家医馆,坐堂的莫郎中在这一带口碑最好,小儿急症尤其拿手,这位兄弟若是带他们过去,不妨提一句,就说是关员外的亲戚。”
罗雨郑重拱手还了一礼,“多谢兄台指点。”
员外连忙摆手,“当不得当不得”,又叹了口气,“先生莫怪我方才没有伸手,这种事在码头上见得太多了,心里早就磨出了茧子,今晚见了先生的作为,实在是惭愧。”
罗雨连连摆手,“世事如此,我们都只是量力而为,说什么惭愧。”
说着话,那边小二已经端着三碗馄饨从灶房跑了出来,热气腾腾的汤面上还飘着几点葱花和油星。他跑到门口,把馄饨往门槛旁边的石阶上一搁,看了一眼那妇人怀里脸色发紫的孩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句“趁
热吃吧”,又快步回了灶房。
陈武走到门口,蹲下来看了看那孩子,手背在孩子的额头上贴了一下就缩回来。拉起妇人,便匆匆而去......
那三碗馄饨还搁在石阶上冒着热气。
一场突如其来的事件,也冲散了众人再聊下去的兴趣。吃完饭,众人各自回屋。
等罗雨把轻舟哄睡了,时间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也正靠着床柱昏昏欲睡,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打开门,陈武站在门外,肩膀上被夜露打湿了一片。
“孩子喝了汤药,已经见好了,这会儿睡在医馆里,莫郎中说只是风寒饥饿引起的内外交困,喝了药发发汗,应无大碍。”
“噢,账我已经结过了,那三碗馄饨小二也送过来了——这店家看着硬冷,其实也是热心人。”
罗雨笑笑,“其实如果条件允许,大多数人还是热心的。辛苦你了。”
陈武哈哈一笑,“辛苦什么,我也是热心人啊。”
罗雨一撇嘴,“早看出来了,得了,早点睡吧,折腾了你一趟。”
陈武转身,罗雨关上房门,结果陈武突然又转回来,对着罗雨房门躬身一礼这才离去。
......
在船上晃荡了四天三夜,上了岸到底是不一样。这是这些天来,头一回睡在不会晃的床上,每个人都睡得格外踏实。
一夜好睡。
第二天清早,众人聚在大堂里,商量着去哪吃早饭,吃点什么。
田甜说码头那边有个炸油条的摊子闻着好香,赵婉说再往前走两条街有家卖豆腐脑的。正说着,陈武已经从柜台那边过来了,手里攥着掌柜找的几块碎银,嘴里说昨晚那锭银子扣了房钱饭钱,剩下的都在这儿,掌柜的还给抹
了零头。贾月华接过来,仔细点了点,收进了随身的蓝布包袱里,又拿了一小块碎银出来备着早饭用。
推开望江楼的雕花木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远处早点摊子上炸油条的焦香。太阳刚从江面上跳出来,把整条青石板街染成了一片暖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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