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兵眼神陡然凌厉。
铜炉却缓缓收手,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他盯着安迪,看了足足十息,忽然低笑出声:“好。好一个安迪。”
他抬手,掌心紫光一闪,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浮现,表面浮雕着九轮叠绕的星辰,中央刻着“御星·敕”三字古篆。
“从今日起,地球分殿升格,授‘巡天星使’衔。你为首席顾问,权限等同副殿主。此令即刻生效。”
他将令牌推过桌面。
安迪伸手接过,入手温润,竟无半分金属寒意。他指尖摩挲着令牌边缘,忽然道:“前辈,还有一事。”
“说。”
“骨丘前辈若真困于寂灭回廊,十年内或可寻回。但若超期……”安迪抬眸,“请允许我,在他‘陨落公告’发布当日,亲手为他立碑。碑文只写八个字——‘断章赴义,不负苍主’。”
铜炉怔住。
铜兵眉头微蹙。
这八个字,将一场追杀,升华为一次殉道。
将一次背叛,扭转为一种忠诚。
断章,是叛逆;赴义,是担当;不负苍主,则是将个人荣辱,尽数系于那个早已消逝的古老宗门之上。
铜炉久久未语,最终只点了点头:“准。”
安迪起身,郑重抱拳,转身欲走。
“等等。”铜炉忽然开口,“你手腕上的手环……真不能取下?”
安迪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银光流转的腕间:“能取。但取下那一刻,内层星核将永久休眠,再无法唤醒。它已与我的精神本源同频共振——不是我在驾驭它,是我们共生。”
铜炉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它能认主第二人么?”
安迪回头,目光澄澈:“前辈,它不是器,是契约。契约只能缔结一次。若强行烙印第二道神识……”他指尖轻点手环,“它会吞噬对方神魂,反哺于我。”
铜炉闭了闭眼,挥挥手:“去吧。”
安迪走出餐厅,身后传来铜兵压低的声音:“哥,信他?”
铜炉的声音疲惫而笃定:“不信,就得再死八十万次。”
走廊尽头,安迪脚步未停,却在拐角处悄然抬手,以袖掩面。
一滴汗,混着血丝,从他额角滑落。
百万次死亡没磨掉他的软弱,却教会他如何把每一滴恐惧、每一分算计、每一次颤抖,都碾成齑粉,再塑为金玉之言。
他走到舷窗边,驻足。
窗外,赤苍珏赤红如血,风暴早已平息,可那道银白色的空间裂隙依旧在缓缓脉动,像一只不肯闭合的巨眼。
而在裂隙深处,隐约可见一抹灰白——那是猎人公会的飞船,尚未离去。
安迪凝视片刻,忽然传音入密:“前辈,您还在吗?”
徐枫懒散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嗯,刚看完戏。演得不错,比幻境里砍我那一百万刀有诚意。”
安迪无声笑了笑:“前辈,您早就知道他们会信?”
“不。”徐枫道,“我知道你会让他们不得不信。”
“为什么?”
“因为……”徐枫顿了顿,声音忽而柔软,“你和当年的我,一样穷。穷得只剩下脑子,和一颗不肯跪下去的心。”
安迪喉头微哽。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在冰凉的舷窗上。
窗外,宇宙浩渺,星尘无声。
而他腕间银环微温,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在他脉搏之下,应和着遥远圣山深处那颗初生星核的呼吸。
——咚。
——咚。
——咚。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越来越像……自己的心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地球不再是地图上一个待标注的坐标。
而是一颗,正在苏醒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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