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台上方,蚀魂镜黑光暴闪,镜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而穹顶暗金身影手中,那颗搏动的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
死寂。
绝对的死寂持续了整整两息。
下一瞬,青年双目睁开,瞳孔已化作纯粹青碧,眼白处浮现出无数细小金点,如同星图初现。他低头看向梅里斯,嘴唇开合,吐出的却非人声,而是一串古老晦涩的妖文:
“青蚨归位,衔月而生……汝既承契,当续断脉。”
梅里斯神色不变,右手却已按在腰间——那里,并无佩刀,只有一枚早已失效的旧式通讯符。
他拇指用力一按,符纸碎裂,化作飞灰。
同一刹那,三百里外,万潮基地废墟某处坍塌的地下管道内。
阿蛇正伏在潮湿的砖缝间,灰毛炸成一团,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呜咽。它面前,秦山河与安德烈并肩靠墙而坐,两人膝盖上各放着一把断裂的墟卫制式弯刀——刀刃缺口处,赫然嵌着七粒青碧色虫卵,正随着二人呼吸节奏微微起伏。
管道尽头,班荣背对众人,手持一柄短匕,在墙壁上飞速刻划。匕尖过处,砖石无声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岩层——岩层表面,竟密密麻麻布满与青年瞳孔中一模一样的星图金点!
班荣刻完最后一笔,短匕插入岩层裂缝,转身看向众人:“等信号。”
阿蛇猛地抬头,灰眼中青光一闪即逝。
远处,海浪轰鸣声忽然拔高,浪尖竟泛起诡异青芒。
万潮基地最高处残塔顶端,一道人影迎风而立。他肩扛琥珀刀,刀身金纹流转不息,目光却越过破碎海岸,直投向三百里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地下基地——那里,蚀魂镜爆裂的微光正透过岩层缝隙,一闪,再闪。
李问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天。
一缕金色气流自他指尖升腾而起,迅速凝成三道清晰符印——登峰、守心、衔月。
符印成型刹那,三百里外,审讯堂内。
青年青碧双瞳骤然收缩,七窍中喷出七道青金气流,尽数没入梅里斯掌心。梅里斯身体剧震,风衣无风自动,发梢瞬间染上一抹青金二色。
而穹顶暗金身影手中,那颗停滞的心脏——重新搏动。
但这一次,跳动声里,分明混入了遥远海浪的节律。
银徽死死盯着梅里斯后颈,那里,一道与青年眉心朱砂痣形状完全相同的青痕,正缓缓浮现。
“他……成了新蛊主?”银徽声音干涩。
梅里斯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孔深处已不见半分人类情绪,唯有一片浩渺青金星海缓缓旋转。他看向暗金身影,声音平静无波:
“第七轮,过了。”
暗金身影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手,掌心向下虚按。
刑台四根玄铁锁链寸寸断裂,青年坠地,单膝跪倒,青碧瞳孔缓缓褪色,最终恢复成常人眼眸——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点永不熄灭的金星。
梅里斯俯身,将青年扶起,动作轻缓得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古器。
他转身走向阶梯,经过银徽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声道:“告诉司令,青蚨已衔月。下次见面,该换他来赴约了。”
银徽怔在原地,虎爪无意识抠进金属台阶,留下四道深深爪痕。
梅里斯走过审讯堂大门,风衣下摆掠过门框上那些压制修为的郑纨符文——符文光芒在他经过时,竟如雪遇骄阳,悄然消融。
门外,夜风卷起尘埃,远处海平面一线泛起微光,仿佛有无数青蚨正衔着月光,飞越山海,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盛宴。
基地螺旋走廊深处,脚步声渐行渐远。
而审讯堂穹顶之上,那暗金身影终于缓缓摘下兜帽。
露出一张与徐枫三分相似、却更加苍老阴鸷的面容。他凝视着手中重新搏动的心脏,指尖抚过表面一道新生的青金色纹路,忽然低笑出声:
“好……好得很。”
笑声未歇,他袖中滑出一枚暗红玉简,指尖渗出一滴黑血,点在玉简表面。
玉简瞬间燃烧,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黑蝶,振翅飞向基地最底层——那里,一扇刻满九重禁制的青铜巨门正在无声开启,门后,是连墟卫内部档案都未曾记载的……“归墟之井”。
黑蝶没入门内,青铜巨门轰然闭合。
整座基地灯光忽明忽暗,所有监控晶板在同一瞬雪花纷飞,随即彻底熄灭。
唯有审讯堂内,那青年跪伏之地,一滴青金色血液悄然渗入地砖缝隙,沿着砖缝蜿蜒爬行,最终汇入墙壁某处不起眼的裂缝——裂缝深处,一枚早已锈蚀的铜纽扣静静躺在那里,表面铜绿之下,隐约透出琥珀色的微光。
三百里外,万潮基地废墟。
班荣收起短匕,抬头望向海天交接处。那里,青芒正一浪高过一浪,浪尖之上,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升腾,汇成一条横贯天际的青金光带。
阿蛇昂首长啸,啸声清越,竟与浪涛节律严丝合缝。
秦山河与安德烈同时起身,拾起膝上弯刀。刀刃缺口处,七粒青碧虫卵已尽数孵化,化作七只指甲盖大小的青蚨,正振翅欲飞。
班荣深吸一口气,海水咸腥混着青金气息灌入肺腑。
他抬手,指向光带尽头那座灯火通明的地下基地,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出发。”
风起,浪涌,青金光带奔流不息。
而远方天际,一道金色流光正撕裂云层,朝着万潮基地方向急速掠来——流光之中,徐枫肩扛琥珀刀,刀身金纹炽烈如日,仿佛整片海域的潮汐,都在为他一人鼓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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