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指尖碰了碰保温桶盖子,尚有余温。
这时,手机第三次震动。
是邱政霖。
只有一句话:
【小宜,你和他之间,真的干净吗?】
霍令宜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彻底卸下防备后的、近乎疲惫的释然。
她没回。
而是打开保温桶,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温软,微甜,山药的清香混着米油的醇厚,在舌尖缓缓化开。
她坐在玄关矮凳上,一口一口吃完。
然后起身,走到书房,拉开最底层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份纸质版离婚协议,封皮边缘已微微卷起,右下角,是她当年签下的名字——霍令宜,三个字力透纸背,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她取出协议,翻开第一页。
在“双方自愿离婚”那行字下方,她拿起钢笔,笔尖悬停片刻,终于落下。
没有涂改,没有划线。
只是在空白处,端端正正写下两个字:
“作废。”
墨迹未干,她合上协议,放回抽屉。
转身,走向卧室。
镜子里的女人眼尾微红,发丝微乱,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她抬手,解下那枚珍珠胸针,轻轻放在梳妆台镜面右侧。
镜中映出她平静的双眼。
三秒后,她伸手,将胸针推离镜面中央——推向左边。
那里,空着。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霍令宜站在景城机场VIP通道口。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裙,耳坠是两粒小巧的南洋珠,与昨日那枚珍珠胸针同源,却更冷,更沉。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
“姐姐。”邱霁舟的声音带着晨风的清爽,“我送你去登机。”
“不用。”她侧身,目光落在他腕表上,“你不是八点要和沈董开视频会?”
“推迟了。”他笑了笑,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爷爷奶奶托我交给你的。”
霍令宜接过,没拆。
“你昨晚……”她顿了顿,语气很轻,“为什么替我做那份报告?”
邱霁舟看着她,眸色温柔而坚定:“因为我知道,你想要的从来不是赢过谁。你只是想让霍氏的老人们,住进真正能晒到太阳的房子里。”
霍令宜心头一热,垂眸掩住情绪。
就在这时,广播响起:“前往海城的CA1802次航班开始登机……”
她抬眼,朝他点点头:“走了。”
转身迈步。
走了五步,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将耳坠摘下,轻轻放在身旁服务台的玻璃面上。
“霁舟。”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这副耳坠,是我爸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他说,珍珠养人,也养心。我戴着它,过了七年。”
她顿了顿,喉间微动:
“从今天起,我只戴自己挑的。”
说完,她走入登机口。
邱霁舟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廊桥尽头,良久,才伸出手,拿起那副南洋珠耳坠。
珍珠温润,映着晨光,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他没放回信封,而是仔细收进西装内袋,贴近左心口的位置。
与此同时,海城某栋老洋房的露台上,霍老爷子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管家叹了口气:
“这孩子啊……总算把那根刺,自己拔出来了。”
管家低头,轻声应:“是邱家那位小少爷,帮她下的手。”
霍老爷子摇摇头,目光悠远:“不。是她自己。”
远处,海平面正缓缓浮起一道金边。
阳光刺破云层,泼洒在整座城市之上。
霍令宜坐在舷窗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带。
她没看窗外。
而是从包里取出那份离婚协议复印件——昨夜悄悄复印的。
她翻开,翻到签名页。
指尖抚过自己名字旁,那个早已模糊的、属于邱政霖的签名。
然后,她从随身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压在签名上方,用铅笔重重描了一遍。
线条粗粝,用力到几乎划破纸背。
描完,她撕下这张纸,叠好,塞进座椅前方的杂物袋里。
飞机开始滑行。
引擎轰鸣渐起。
她靠向椅背,闭上眼。
三分钟后,空乘送来早餐。
她睁开眼,接过餐盘。
煎蛋金黄,培根酥脆,麦片上淋着蜂蜜。
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块蛋。
蛋黄流心,温热,稠密,像一段终于凝固的时光。
她慢慢吃着。
窗外,云海翻涌,浩瀚无垠。
而她的掌心,正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珍珠。
不是耳坠,不是胸针。
是昨天夜里,她从梳妆台抽屉深处翻出的——
一颗遗落多年的旧珍珠。
它不够圆,表面有细微凹痕,却比所有完美无瑕的珠宝,更真实。
更像她自己。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