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念之少了那一份骚哄哄的劲儿。
一身粉袍笼起，伴生的粉色花瓣没有了，选位没月华下落、不讲究了。
只是不变的是，你花姐姐还是不喜欢穿亵衣，交领敞开，里头八字不合，各自压着布料，印着浑圆的...
雨水砸在青铜鼎炉的八面脸上，发出沉闷如古钟叩击的声响。道丹被白绫捆住膝盖的刹那，鼎身震颤，八张面孔同时转向丹霞——安详的、怒目的、贪婪的、悲悯的、狂喜的、惊恐的、漠然的、垂涎的——十二只眼睛齐齐睁开，瞳孔深处翻涌着乳白色的劫气，像活物般蠕动、拉伸、彼此缠绕成丝线，直扑丹霞眉心。
丹霞没动。
不是不能动。
而是等。
等那劫气丝线离她额前三寸时，才倏然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缕青焰“嗤”地燃起，不灼人，却让整片雨幕骤然凝滞半息——雨珠悬停于半空，晶莹剔透，映出八张脸扭曲的倒影。
青焰轻点。
丝线崩断。
“啪！”
一声脆响，如琉璃碎裂。
八张脸同时僵住，鼎身嗡鸣陡停。道丹庞大身躯一顿，右面怒目之脸猛地爆睁，眼眶裂开细纹，白气喷涌如沸泉：“你……不是丹霞？！”
声音不是一道，而是八重叠音，层层回荡，震得广场边缘尚未入魔的低阶弟子耳鼻渗血。
丹霞掸了掸袖口沾上的泥点，笑得坦荡：“道丹师兄，你炼丹三十七年，可曾试过把丹炉扣自己头上？”
话音未落，她脚尖一挑，地上半截断裂的游鸢派蓝草藤蔓腾空而起，青光一闪，竟在半空织成一张符网——不是攻伐，不是禁制，而是一张《静心引》残篇所化的心神锚定图。符网落下，罩住道丹鼎炉脖颈以下三寸，青光微漾，鼎身青铜色竟肉眼可见地黯淡一分，八张脸表情同步迟滞半拍。
慕容长老瞳孔一缩，失声：“《静心引》？！此符早随太初观灭门失传百年……”
“失传？”丹霞歪头，笑容干净，“我哥抄的，他说抄得比原版还稳。”
她话音刚落，远处高台废墟后，阿苏踮脚挥舞小鼎，鼎口朝天，里面滚着三颗黑黢黢的虫卵，正咕嘟冒泡；宁朔则蹲在崔放尸体旁，手指捻起一撮焦灰，凑近鼻尖一嗅，忽而冷笑：“不是这个味儿——魔丹没假。”
丹霞耳朵微动，笑意未减，却已将三分注意力滑向山腰方向。
果然。
雨势渐密，白雾从崔家豪山腰广场边缘无声漫入，裹挟着一股极淡、极腥、近乎腐烂莲子的甜香。那不是劫气，是劫气的“壳”——有人用七品灵药“堕莲膏”裹住真魔丹，伪造成劫气外溢之相，骗过所有高阶修士的灵识扫视。真正的魔丹，早已不在鼎炉里。
它在动。
正顺着雨水流淌的方向，沿着白玉阶梯缝隙，一寸寸往下渗。
丹霞余光扫过脚下——泥水混着血浆，在她靴尖前蜿蜒成一条细线，线尾微微鼓动，像有活物在底下爬行。
“阿苏！”她突然扬声。
阿苏秒懂，小鼎一掀，三枚虫卵“噗”地弹出，落地即化作三只通体漆黑、背生薄翼的甲虫，嗡鸣着贴地疾飞，循着那条血线追去。
宁朔也站起身，马尾短发被雨水打湿，紧贴颈侧，她盯着虫甲飞走的方向，剑眉拧紧：“堕莲膏……沧澜山禁药名录第三十七页，只许崔氏嫡支炼制，用于封存濒死道种。”
丹霞点头，目光却越过宁朔肩头，落在广场边缘一处坍塌的茶棚下。
程画正扶着崔温溪退到阴影里，两人衣袍染血，但气息尚稳。崔温溪左手断腕处缠着游鸢派特制的止血青藤，右手却悄悄按在腰间一枚铜铃上——铃身刻着细密云纹，正是沧澜山崔氏宗祠镇魂铃的仿制品。
而程画身后，半堵残墙的砖缝里，露出一角暗红绸布。
丹霞认得那布料。
是栖云坊主事者专用的“朱砂锦”，专染千年朱砂与地心火髓，遇血不洇，遇火不焚。此刻那布角正随着雨滴节奏，极其缓慢地……起伏。
像在呼吸。
“原来如此。”丹霞轻声说。
她终于明白为何魔丹会“动”。
不是它想动。
是有人把它当成了引路的饵。
饵的目标，不是广场上厮杀的修士，不是被困阵法里的长老，甚至不是道丹——而是她。
因为只有她，能嗅出堕莲膏下的真味；只有她，会追着血线往下；只有她，会在虫甲追踪时，下意识瞥向那面残墙。
——这局，从她踏进栖云坊第一级台阶起，就不是为围杀道丹布的。
是为钓她。
丹霞缓缓吸气，鼻腔里全是雨、血、炉灰、堕莲膏，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某种古老尸傀的冷檀香。
她忽然笑了。
笑得轻松，又带着点少年气的促狭。
“宁朔。”
“嗯？”
“借你头发一用。”
宁朔一愣，下意识摸向短发：“你疯了？刚剪的！”
“不剪。”丹霞伸手，指尖掠过宁朔耳后一缕湿发，轻轻一捻，发丝应声而断，浮于半空，“借根发丝，刻个引子。”
她屈指一弹，那根黑发倏然绷直，末端燃起一点青焰，焰心却旋出细小的黑色漩涡——正是万魂幡最底层的“缚灵篆”。发丝如箭，射向残墙那角朱砂锦。
“嗤啦”一声轻响。
朱砂锦剧烈抖动，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紧接着，整面残墙轰然内塌！
烟尘腾起中，一只枯槁的手率先探出，五指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沥青的黑色尸油。尸油落地，滋滋作响，蒸腾起缕缕青烟，烟气凝聚不散，竟在半空勾勒出半幅人脸轮廓——眉目依稀，竟是杜清！
“杜清？！”慕容长老惊呼，“他没死？！”
“死透了。”丹霞摇头，目光锁死那只手，“只是有人，把他炼成了‘哨子’。”
话音未落，尸手猛然握拳！
半空人脸轮廓瞬间溃散，化作无数黑丝，如暴雨般泼向全场——不是攻击，而是覆盖。黑丝触及修士皮肤，便如活蛆钻入毛孔，顷刻间，数十名本未入魔的弟子双目翻白，喉间发出“咯咯”怪响，脖颈皮肤下凸起蛛网状黑纹，疯狂抓挠自己脸颊，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鲜血淋漓。
“是尸傀毒！”太一符宫吕七老爷须发皆张，符笔狂挥，三十六张镇魂符炸开金光，却只拦下三成黑丝，“此毒不侵灵脉，专噬神魂识海——是冲着心智去的！”
丹霞却看也不看那些中毒者。
她盯着尸手之后，缓缓从墙洞里爬出的“人”。
那具躯体穿着丹霞派内门弟子的月白袍，腰佩游鸢派蓝玉牌，颈戴沧澜山崔氏银蝉锁，左袖口还绣着天机道时吟的星轨暗纹——四派信物集于一身，却浑身僵硬，关节处泛着青铜锈色，每动一下，都发出齿轮咬合般的“咔哒”声。
最骇人的是它的脸。
半边是杜清的面容，嘴角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愕；另半边，则是一张陌生少女的脸，皮肤惨白如纸，双眼紧闭，睫毛却在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
“崔晚？”宁朔失声，“沧澜山失踪十年的崔氏庶女，崔放崔夕的亲妹妹？！”
丹霞点头，指尖青焰悄然转为幽蓝：“不是她。十年前崔氏内乱，她被当成祭品投入‘玄牝炉’，炉毁人亡——可有人，把她骨头捞出来，重新拼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宁朔听见：“玄牝炉……是炼魔丹的最后一道火。”
雨声忽然停了一瞬。
仿佛天地屏息。
就在这一瞬寂静里，那具拼凑尸傀的右眼猛地睁开——不是崔晚的眼，也不是杜清的眼，而是一只纯金竖瞳，瞳仁深处，静静悬浮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惨白、表面布满蛛网裂痕的丹药。
魔丹真身。
它没在鼎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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