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幽暗，四具棺椁阴气森森。

有人在撬门。

更准确的是，在撬法阵。

手法糙，会点阵法，但不多。

方常赖在床上，侧躺着取来阵盘，一查看，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他没有阻拦，...

痴欢长老喉咙里咯咯作响，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却发不出完整音节。他左手死死抠进白玉阶砖缝隙，指节崩裂渗血，右掌按在丹盒边缘，指甲翻卷，硬生生将盒盖掀开半寸——那枚道丹已全然化为漆黑，表面浮起蛛网般的灰白脉络，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

“咳……咳咳……”

一口黑血喷在丹盒内壁，溅成八瓣枯萎的莲形。血珠未落，竟被道丹无声吸尽，黑光骤亮一瞬，随即沉入幽邃深处，再不见半分金芒。

身后两位长老早已退至三丈开外，袖袍鼓荡，霞光与丹火交织成网，封锁四面八方。女长老指尖捻诀，七道赤红符线自袖口游出，如毒蛇缠绕痴欢颈项；男长老双掌合十，掌心裂开一道竖瞳状火痕，灼热气浪蒸腾起扭曲的幻影——那是丹霞派失传已久的《焚心印》，专破神魂执念，却需以施术者半数寿元为祭。

“痴欢。”女长老声音清冷如霜，“你已吞了三枚‘清心散’，可道心依旧溃散如沙。莫非……这丹里还藏了旁人种下的引子？”

痴欢喉结上下滚动，眼白爬满蛛网状血丝，瞳孔却缩成两粒针尖大小的墨点。他忽然咧嘴一笑，唇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引子？呵……你们可知……它不是引子……它是钥匙。”

话音未落，他后颈突兀裂开一道细缝，皮肉向两侧翻开，露出底下暗金色纹路——那并非灵纹，亦非符箓，而是某种古老树皮般的褶皱，泛着微弱荧光，正随道丹搏动频率同步明灭。

“建木……”男长老失声低呼，手中焚心印火痕剧烈震颤，“七仙崖建木神树的根须纹！你何时……”

“三年前。”痴欢嗓音陡然变调，嘶哑中混着奇异共鸣，仿佛有无数人在同一具躯壳里齐声开口，“王伊带我去宁州地界采药……她说山腹有异香，要我掘开岩层……可挖出来的不是药材……是半截埋在玄铁棺里的枯枝……她让我……把它种进丹田。”

女长老面色剧变，指尖符线猛然收紧：“你疯了！建木乃上古神树，根须沾土即生，入体即噬！你竟能……”

“我能活到现在……”痴欢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微型道丹虚影，通体漆黑，脉络如血管般搏动，“……全靠它喂我。”

他猛地攥拳，虚影炸裂，掌心皮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菌丝。那些菌丝顺着手腕攀援而上，所过之处，血肉泛起玉石般的冷硬光泽。

“它不杀人……”痴欢喘息粗重，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它只……换人。”

广场方向忽传来一声尖啸，似金铁刮擦琉璃。程画与崔温溪身形如电掠至天宝峰半腰，剑光尚未斩落，便见痴欢周身腾起浓稠黑雾，雾中浮现无数张脸——有丹霞派弟子、有痴欢早逝的胞弟、有王伊濒死时扭曲的冷笑，甚至还有阿苏呆滞的尸傀面容……每张脸都在无声呐喊，嘴唇开合间溢出细碎星辉。

“执念成瘴！”崔温溪剑尖凝出紫焰，却迟迟未刺，“师妹，别靠近！这是建木根须吞噬神魂后反哺的‘回响瘴’，碰之即陷他人执念深渊！”

程画足尖点在雾气边缘，寒霜瞬间冻结三尺黑雾，霜面映出她自己苍白的脸。可那倒影突然对她微笑，嘴唇无声开合：“你怕他……比怕死更甚。”

她指尖微颤，霜面轰然碎裂。

“不对……”程画闭目再睁，眸中寒光凛冽如新磨刀锋，“瘴气里没有我的脸——那是它伪造的。真正的执念……在我心底。”

她忽然转身，剑尖直指崔温溪眉心：“师姐，你方才说‘不喜欢他’，可你袖口丹火余烬未熄，分明刚用过《沧澜九转》第三式——此招需以情丝为引，燃心火三息。你骗不了我。”

崔温溪笑容僵在脸上，左眼紫意暴涨又倏然褪去。她垂眸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星火，轻叹：“……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所有与他有关的细节。”程画收剑归鞘，霜气却未散，反而凝成一道冰晶锁链，倏然缠住崔温溪手腕，“师姐，你若真不想见他，此刻该转身离去。可你停在此处……是在等他出现。”

崔温溪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抹去唇边一丝血迹——那是方才强行压下心火反噬所致。“你说得对。”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点朱砂痣，痣旁蜿蜒着细小金线，隐隐与天宝峰地脉同频震颤，“可你不知道……这颗痣，是他三年前在沧澜山试炼谷救我时，用建木残枝点下的‘缚缘印’。他说……若我执念太深，此印会替我镇守心关。”

程画瞳孔骤缩。她终于明白为何师姐每次靠近方常，丹火都会失控——那不是情动，是建木印记与方常体内某物产生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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